第171章 石壁上的字

那天晚上江砚在宿舍把裂隙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回想。

不是随便想。是按次序想。

他坐在书桌前，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闭上眼。

先想的是方向。

进来的路是北偏东。三个岔口，第一个往右，第二个往右，第三个直行。第三个岔口他没有抬下巴——是周野自己走的，因为他没听见江砚说停。

再想的是那条本来是直的的道。

那条道他走了四十分钟。地面平，两侧石壁的纹路是顺的，顺的纹路说明这里没有被撬开过，是原本的形状。

再想的是雨水漏下来的位置。

雨是从顶上一个口子倒下来的，那个口子在塌方之后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塌方之前它被一层薄石盖着，石盖背面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比周围浅。

想到最后，他想起了石壁上的字。

那是在最深的那一段。

塌方之前大约十分钟。

他走在队伍最后。因为走在最后，他习惯一段一段扫两侧的石壁——这是这半年练出来的毛病，他要看墙，因为墙上有东西。

手电扫过左侧石壁的时候。

有一个记号。

他当时以为是镜兽的抓痕。

这条裂隙是D级，D级里也会有镜兽，少量的，低级的。镜兽会在石壁上留痕迹。

不是。

抓痕是乱的。

深浅不一，方向乱，边上有碎屑，而且抓痕的走向跟石壁的纹路是顺着来的——那是动物的爪子找着力点的本能。

那个记号不是。

笔画很深，像是刻进去的。

位置也规整。

规整到一种程度——在一整面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它是平的。

跟周围的石头不是一回事。

它像是被人从别的地方拿过来、按在这面墙上的一块。

他当时只看见了一瞬。

一瞬。两秒，不到三秒。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光在墙上停了一下——不是他停的，是他手抖了一下。

然后光继续往前。

他当时没有停。

他现在想，为什么当时没停。想了很久，答案是：他不敢停。那时候四个人在往前走，他在最后，他一停，前面三个人就会回头。

一回头，队伍就会停下来。停下来就要有人问怎么了。

问了他就得说我看见一个字。

他说不清。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后来去调过记录仪。

学院的记录仪别在肩带上，镜头朝前。

拍的是前面的人。

它拍到了周野的后背、沈照的侧肩、林窈的药箱。

它没有拍到墙。

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的影像里，那面墙只出现过一次——

在第一个岔口转弯的时候，镜头扫过去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光柱是斜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把那一段看了十一遍。

最后他把那一帧截下来，打印出来。

纸上是一片灰。

他把那张纸夹在本子后面，跟那三十七张废纸放在一起。

现在他闭上眼，还能把那个字铺开。

每一笔都能看见。

他从书包里掏出本子。

把笔拔开。

他在写之前，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笔尖在灯下举了一下——检查笔是不是好的。

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左手压住页角。

他要照着画下来。

第一笔落下去。

纸上的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