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合练

合练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通知发在群里，写的是外援袍第一天，全队参加。

到三点的时候，训练场来了四十三个人。

多出来的是看客——别班的、路过的、纯来看热闹的。他们站在围挡外面，一个挨一个，把钢网挤得有点往外凸。有一个小孩被大人举起来，坐在围挡顶上。

场里，江砚先做了一次点名。

按号报。他说。

从一到三十二，一个一个报过去。报完他记下三个缺席的：一个在医务室换绷带，一个在补考，一个没回消息。

外援袍先示范。他说。

我先。石岩说。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里面那件是短袖，袖子卷到肩膀。

他走到场地中间，站定，两眼平视。

我这套东西，他说，九卷。中间不停。

他没有再解释。他起手。

第一招是正拳，拳走直线，从腰到肩到拳面，一步没有省。第二招接第一招的收势，收势没有停，直接转成侧移，脚掌在地面上转了一个角度，沙子被碾出声音。

第三招、第四招……他每打完一招，身体都回到一个完整的站位上，再打下一招。一招一式之间不留空档，但也绝不连成一气——那是两回事。

他打到第七招的时候，场边已经没人说话了。

打到第九卷最后一段，他往前进了一步，落步很实。收势，两手下压，掌心朝下，停在丹田前面。

然后他收手站直。

场上安静了两秒。

安静的那两秒里能听见围挡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还有一阵风从看台顶上过去。

完了。石岩说。

他捡起外套，走回看台。

我第二。谢无声说。

他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走到中间站定，看了一眼江砚。

你看清楚了。他说。

他起手。

他的起手和石岩的不一样。石岩的起手是正拳，他的起手是半步——右脚前挪半脚掌，重心先动，手还在腰上。

同一个起手下面，他在半途发力。

拳出去的时候，只走到一半。手肘的角度停在了一个很别扭的位置上，然后他收回来。

那半招落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打到。

他收了三次，三次都是这样。

第四次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半招不是偷懒。他说。

他走到场地边，把周野叫过来。

你站这儿。他让周野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我出半招。你在后面半秒接上。

他起手，半步，半途发力，收回。

周野在他收手的那半秒里出拳。周野的拳从他的肩后过来，走的是他原来那半招该走的路线，落点正好在他的正前方。

一拳，落了实。

周野自己愣了一下，收手站住。

接上了。他说。

这就是半招。谢无声说，我只出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后面的人。

他走回场地中间。

我这一整套，一个人打不完。他说，两个人、三个人就能打完。

场上有人低声了一声。

江砚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本子。

他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名字。

石岩。

写完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写谢无声。他回想了一遍刚才那套拳——从起手到最后收势，一共九段，中间没有一处是他看不清的。谢无声的半招示范，他也全看了：起手、发力点、收手的位置，四个角度的位置都是明的。

他写下第二个名字。

谢无声。

往下的名字要一个一个对。他昨天看队内选拔的时候，看的不是谁赢谁输，是谁把招式打全了。打全了的，他才记。

他一共记了两天。

现在本子上有十一个名字。

他在最后那个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他在页脚写下一行小字。

都看全了。名单封存，等决赛。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合上之前他看了一眼第一页上那十一个名字——

第一个是石岩。第二个是谢无声。第三个是沈照。

他没有往下看。

那天练到六点。天开始黑的时候，看台上还有人在。

石岩一直坐着没走。他把布袋放在膝盖上，看着场地中间。

江砚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

你记我名字干什么。石岩问。

看全了。

看全了就记？

我抄东西有规矩。江砚说，看不见整套的，不抄。

石岩看着他。

那你记了几个。

十一个。

石岩把手伸进布袋里，掏了两下，掏出一双旧拳套，放在膝盖上。他把拳套翻开看里面，看了一会儿，又合上。

我十九岁那年，他说，有一次打联赛，对面有个人，我的每一招他都躲得开。

他把拳套放回布袋。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看全了。石岩说，我打了三年，第一次被人看全。

他站起来，把布袋背上。

明天几点。

三点。

石岩走下看台，往场地外面去了。他走的时候没有绕开围挡外的人群，直接从那一片人中间穿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