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为什么是我

他把那本书接过来。

接的时候他先说了一句我看一下。

她没有回答。

他把书捧在手里。

封面的布被他手心那点汗蹭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浅的暗影，过了几秒消失了。

翻开。

书里也是空的。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纸是黄的，边有点脆，跟《录书》一样——翻快一点，会听见纸角彼此分开的声，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第一页，空的。

第二页，空的。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二十几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是因为他发现一件事：

这本书记数的方式跟《录书》一样。

每隔十几页，页脚会有一个极小极小的记号，像是一个点，又像是一个。 他手上那本《录书》的最后一页印着，前面每一叠也是这么标的。

他翻得更慢了。

翻到最后一页。

什么都没有。

他把书合上。

合得很轻。

她看着他。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不动的。

为什么是我。

江砚没听懂。

什么。

她补了一句。

塌方的时候，四个人。

为什么不背周野，不背林窈。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拍子打在球上的声音啪、啪，隔一层楼，听起来像很远。

江砚想了很久。

他想了很久，但是他知道自己想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答案。他还是在想。

他想说的是——

周野离得最远。 周野在最前面，隔了六七米，中间还压着两处碎石，他要到周野那儿得先过第一处。

林窈被压住了腿。 林窈压在第二段，她的伤看上去比沈照的重，从外面看是这样——她一直在报数，一直在报，但她那半条腿压着的是最大的一块。

沈照离得最近。

他在她后面三步。

这些都对。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真的。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答不上来。

他知道区别在哪儿。

区别是——那三个念头里，前两个是想出来的。

只有第三个，是在他伸手之前就有的。

在那半秒钟里，他没有算过任何一件事。

他把书放在她膝盖边上。

放的时候他把书摆正了，书沿和她的膝盖平行。

她把手伸过来，把书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答不上来。她说。

她说完这一句，看了他一会儿。

那个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看。

然后她说了第二句。

我也答不上来。

江砚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他那时候想说的话有很多句。

但没有一句是能放在这个房间里的。

她没再看他。

她把书打开到刚才那一页，右手压住，继续往下翻。

翻了两页，她说了第三句。

你回去吧。

我明天还要拍片子。

江砚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把上。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翻那本书。

她右手翻书的动作跟平时不一样——比平时慢。

他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