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抄笔记

实验第二天。

理论基础课，江砚没听课。

他在抄笔记。

本子摊在桌角，压着笔袋。笔尖跟黑板上的粉笔字差着半行，他不赶，一行写完才抬头找下一行。

不是抄自己的——他没有笔记可抄。他抄的是黑板上的板书。

他抄的时候不看老师，只看黑板。老师擦一次，他抄一段。

那节课讲的是职业锚的分类，黑板上写满了字。老师讲得很快，板书也不整齐，一行行地往下堆。江砚一个字一个字往本子上抄，抄得很慢，但很工整。

抄到后面几行，粉笔灰落在本子上，他用袖子把灰扫开，接着抄。

下课的时候，别人收拾东西走，他没走。

他把教案重新看了一遍，照着黑板上的顺序，重新抄了两份。

抄到一半有个字他不确定，又抬头把黑板看了半天，确认了才落笔。后来他去查了教材，那个字他没写错。

第二份抄完，他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撕掉重抄了中间两行。

第三份抄完，他把三份叠在一起，走到讲台边。

三份的边角他都对过一遍，叠得很齐。

讲台上有一摞没人要的旧作业纸。他把三份笔记放在那摞纸的上面，用一支粉笔压住，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可自取。

写完他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粉笔压着纸角，压得很正，风从窗缝里进来，纸没有动。

第三节课间，有人过来看。

两个人都背着书包，看了不到十秒就走了。走廊上的喧闹隔着门，传进来一层。

那两个人站在离讲台三步的地方，看完谁都没说话，前后脚走了。

一个女生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一个男生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人这是谁的，旁边的人摇头。

到了下午，讲台上什么都没了。

那支粉笔还在原来的位置，底下空着。粉笔在纸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三份笔记都没了。

江砚没去查是谁拿的。

傍晚放学，他去教室拿书包，走到讲台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摞旧作业纸。

那摞纸比早上矮了一点，边上被翻得有点毛。

上面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不是他抄的那三份——那三份是工整的表格纸，这张是随便撕下来的草稿纸，边上还是毛的。

纸上写着两个字。

谢谢。

字写得很歪，第二笔的还写错了又划掉，划得很快。

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右上角还留着一道撕痕。写字的人大概很急，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点。

江砚把那张纸捡起来，看了看。

他没有说话，把它对折，夹进了那个记账本里。

本子合上的时候，那张纸的折缝对齐了页边。他把本子塞回书包最里层，又按了按。

实验第三天，他抄得更快了一点。

抄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那时他正把一份笔记往讲台上放——一只手按在了纸上面。

周野。

你他妈疯了吧。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凶，你自己的课都没听，你给他们抄？

江砚想把纸抽出来，抽不动。

那只手按得很实，整只手压在上面，指节上有一层薄茧。

你上节课睡觉被我看见了。周野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抄什么笔记。

我抄了我就知道了。

周野愣了一下。

他把按着纸的那只手收回去，在裤缝边上蹭了蹭。手心里有汗。

江砚把纸从他手下抽出来，放好，压上粉笔。

我在做实验。

什么实验。

江砚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是换自愿。

他说：我想看看，这件事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