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名单在报到当天下午五点公布，贴在综合楼一楼的公告栏上。
公告栏前面围了三层人。
一班的名单在最左边。江砚从人堆外面挤进去，先看了一眼一班。
第一个名字是沈照。后面跟着一长串，青级、紫级、青级。最下面一行的稀有度统计写着：紫级以上共十四人。
三十个学生。
然后是二班、三班、四班。越往后，名字后面的颜色越浅。
十七班在公告栏最右边，最下面，单独占了一块。
江砚挤过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没人了。
十七班名单上第一行写着：【录书人】，灰。
第二行：【伙食师】，灰。
第三行：【花匠】，灰。
他往下扫了一眼，三十一个名字，最高的一个是青级，两个。
稀有度统计那一栏，打印的时候墨有点淡。
江砚把名单看完，转身去找教室。
旧教学楼在校区最北边，靠着一道围墙。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水刷石，颜色掉得差不多了。楼道里的灯有一半不亮，另一半在闪。走廊尽头能听见滴水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十七班在顶层，六楼。
没有电梯。
江砚爬到六楼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几个人了。他们站在教室门口，没人进去，也没人说话。
教室门上贴着一张纸，打印的：十七班。
推开门。
屋顶在漏雨。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漏，是沿着天花板的裂缝，一滴一滴往下渗。正对着讲台的位置最厉害，地上已经有一摊水了。靠窗那排有两个男生已经动手了，把一个塑料桶摆在正下方，接着。
教室里一共三十一个座位。桌子是旧的，木头桌面，上面刀刻的字一层压一层，最深的几个刻痕能放进一根手指。椅子有两条腿不一样高，坐上去会晃。
前面几个人陆续进来，找了位置坐下。
江砚走到后排靠窗坐下。他试了一下，椅子晃。他低头看了一眼椅子腿底下——垫着一块折了很多层的纸，已经压扁了。
他把纸抽出来，重新折了几道，塞回去。
再坐，不晃了。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互相介绍。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桌面，或者盯着天上那道裂缝。
像在等什么。
江砚等了一会儿，明白他们在等什么了。
他们在等有人先开口。
有人先说话，就能确定一件事——这个班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名单上写的那样。
没人开口。
因为没人想先承认。
江砚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后墙上有一块黑板，是那种老式的深绿色。黑板上写着一行字，粉笔，字迹很旧了，被擦过很多次又没擦干净，笔画都发灰。
这里出去的人，从来没上过榜。
江砚看着这行字。
他前面那个位置，一个很瘦的女生慢慢坐了下来。她坐得很轻，椅子还是响了一声。她赶紧停住，脸红了。江砚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江砚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有个胖子上来的时候在六楼的楼梯转角停了一下，喘了半分钟才继续上，进门的时候满头汗。
他看见靠窗那两个男生在接水，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摊水，然后很自然地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只塑料袋，把桶口罩上了。这样水滴进去不会溅。
做完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没人理他。
上课铃响了。
没有老师进来。
五分钟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住了。隔了三秒，脚步声退回去了。
那天下午十七班没有老师来。
江砚坐在座位上，把那本破本子从帆布包里掏出来。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原先只写着一行字——他的名字，还有班级。那是他在仪式之后写的。
现在他把笔帽拔开，在下面添了一行。
江北大学觉醒学院，十七班。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行黑板上的字。
然后他低下头，在十七班后面加了一个逗号。
后面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