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八点，学院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
《论十七班那个灰级的流氓打法》
发帖人 ID 叫江北老狮子。
帖子写得不长，一千来字。前面八百字在讲那一场的技术含量:没有武器、没有正面交锋、靠削对手刀柄赢下来，这要是放在正式联赛，裁判可以直接判他消极比赛。后面两百字是结论:
他赢不了下一场。
三百四十七条回复。
一半在骂，一半在笑。
最高赞的一条是:楼上说得对，赢不了。
第二条:但他那个削刀柄的角度我真没看懂，有人慢放吗。
第三条:慢放了。慢放三倍也看不懂。
第四条: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第五条:不知道。反正灰的。
再往下翻，有人把比赛截成一张一张图，圈出那个出刀的角度，箭头画了七八个，圈到最后自己也不确定了，跟了一句，算了。
江砚把帖子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很慢。中间有一段是有人在下面点名骂邵果:
那个喊那是我的刀的胖子是谁。胖成这样还想给人当靠山。
笑死，伙食师。
十七班就这点货色。
往下翻三屏，有人回了一条:
是我削的。有意见找我。
——是邵果自己的号。头像是那口锅。
然后那条被骂得更惨了。
江砚翻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往后翻，把每一条骂邵果的 ID 都记了下来。
一共十九条。
他把笔尖压得重了一点，纸背都印出来了。
那张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上留着一排毛茬。他把十九个名字排成一竖列，写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字对上了，才把笔放下。
江北老狮子这个号，他在那些骂声里看到了第三次。
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
同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周野把那个帖子看了。看到一半他就把手机摔在桌上。
砚哥。
江北老狮子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野站起来，我下午放学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约架。
约架有什么用。
我打他一顿，他就知道说话要过脑子。
江砚把书合上，抬起头。
周野。
他骂了三天，我一场没输。江砚说，你把他的话当真，你就先输了。
周野站在那儿，胸口还鼓着。
而且，江砚说，等我把他们打完了，我再一条一条回。
周野愣了一下。
你回什么。
我不回。江砚说，我就记着。
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预习报告。
周野站在他后面站了半分钟，最后坐下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眼，再扣回去。桌角那本书摊开着，一页都没有翻动，还停在昨天的位置。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后，江砚回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
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撕得不齐。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场对手是远程。他不会让你近身。
字写得很快，笔画连在一起，写得用力，纸都被笔尖压出沟来。
没有署名。
江砚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抬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讲台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粉笔字写了一半，被黑板擦抹出一道灰印。窗开着，风把前排桌角的一张纸吹起来，又落回去，落在原来的地方。
前排的人在收书，后排的人在打闹，走廊上有人在喊谁的名字。
没有人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