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选第一场，十月十一号，下午。
场地是实训场的标准对抗台，九米见方，四周有半人高的护墙。台子外面拉了围网，围网后面是看台。
看台上坐了三百来人。这是海选第一天，人不多。
江砚的对手是贺彰，一班，青级。
台上有个大屏，报名的时候会自动打出来:
江砚 ／ 十七班 ／ 灰 ／【录书人】
贺彰 ／ 一班 ／ 青 ／【霜刃客】
大屏上那行字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笑了一片。
录书人是什么。
不知道。
这个职业怎么打？录个书去？
江砚站在台角，听着。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护墙上。
裁判是谭丽。她吹哨之前看了江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哨响。
贺彰起手就压了过来。
他是霜刃客，出手的招式带寒气。第一刀削过来的时候，江砚往左让，让开了;第二刀跟着就到，是斜的，江砚往后撤半步，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十秒。
江砚的脑子里很静。
他没有去接。他知道自己接不住。他在这十秒里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看台第三排，靠左边。
邵果坐在那儿，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个苹果，是他从食堂带出来的。
他正在削苹果。
一把很小的水果刀，刀刃压在苹果皮上，一圈一圈往下走。他削得很慢，很稳，一整条皮从头到尾没断。
江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试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半秒的迟缓里，贺彰的第三刀到了——这一次不是削，是刺，直奔他的肩膀。
江砚侧身，肩膀擦着刀锋过去。他摔了一下。
看台上有人了一声。
他撑着地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往看台看了一眼。
邵果也在看他。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自己室友在台上摔了一跤，摔得挺难看，然后爬起来，往他这边看。
邵果有点慌。
他低下头，赶紧又拿起一个苹果，重新削。
这一次他削得很认真。
从头到尾，一圈，完整。
江砚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抬手。
那个动作——手腕往里翻，刀走的角度是反的，是从苹果蒂往外的方向，推着皮走——
不是他的。
霜刃客第四刀已经到了。
江砚抬手，贺彰的刀还在半空。
然后江砚的手往下一按。
那一按，按在贺彰的刀柄上。
不是格挡，不是击打。是像削苹果皮那样，顺着刀柄的外沿往下走了一圈。
刀刃脱手了。
看台上安静了。
贺彰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打了两年，从没被人从手里掉过刀。
那零点几秒，江砚已经贴到了他前面。
后面的事情不好看。是缠斗，拉拽，掐着。这些都是十七班实训课上练出来的最笨的东西——被摔了爬起来，被按住挣开，挣不开就抱。
裁判吹哨的时候，两个人滚在台上，江砚一半身子压在贺彰背上。
江砚赢了。
用了四十一分钟。
看台上一开始没有声。然后有嘘声。
先是零星的，后来连成一片。
这叫什么打法。
削人刀柄？他手上连武器都没有。
这是耍无赖。
运气好，就削那么一下。
人群里有人笑。
然后看台第三排站起来一个人。
一个矮胖的男生，怀里抱着一个装着苹果的塑料袋，站到椅子上去，冲着台子大喊:
那是我的刀！
他喊得很响，嗓子都劈了。
——是我的刀！
全场朝那边看过去。
邵果站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是我削苹果那个刀！他喊，你看清楚没有——那个角度，那个角度你们不会！
没有人接他的话。
看台上开始有人笑他。
江砚站在台上，喘着气，抬头看着第三排那个人。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苹果，站在椅子上，被周围的人当成笑话。
江砚抬起手，朝那个方向举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走下台，穿过通道。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看台。
看台最上面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她没有鼓掌，也没有嘘。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一直看着他的右手。
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