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书在每个人身上

推演的会从下午三点开到晚上十点。

头一个小时没有人说话。裴青云把一张空板推到屋子中间，让每个人自己上去写。

第一个上去的是黎晚，写的是四个字：阵怎么走。

第二个是周野。他站在板子前面想了很久，最后写的是：我打中间。

第三个是江砚。

他没有写。

他把笔放回笔筒里，退回自己那个位置。

中间吃了两轮饭。第一轮是六点，吃的是盒饭，谁都没有离开那间屋子，饭盒摆在桌角上，一边吃一边看板。第二轮是九点，吃的是泡面，泡面是郑一铭去楼下小卖部搬的，一次搬了十六桶。

面汤的热气往上飘，飘到板子前面，散成一层薄雾。有人上去写的时候，先拿手背把雾擦开。

板上画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方案是江砚抄，全队按页推进。这个方案被划掉了——画板上留着一条横线，横线是裴青云画的，画得很重。

“这个方案上不了场。”他说，“三条，单日三项。他抄三项，我们就只有三页。”

“三页够不够。”

“够赢一分。”裴青云说，“不够赢一局。”

屋里没有人再提这个方案。

第二种方案是不抄，纯本格。这个方案也划掉了——画板边上写着两个小字：会输。

第三种方案，是从下午五点半开始改的。

改到晚上九点半，方案只剩一句话。

每个人把自己的最强招练到可被队友接续。

不是江砚抄，是队伍自己排。

排页这件事，第一次被拆开。

原来排页是一个人做的：一个人记，一个人抄，一个人把所有人的东西排成一列。现在这一列要拆给三十二个人——每个人负责自己那一环，自己知道前一环什么时候到，自己知道后一环什么时候起。

这件事最难的地方不在招式，在“接”的位置。

列出来以后，最难的三处是：

石岩的九卷，要接在第四卷上。

谢无声的半招，要接在他收手的那半拍上。

周野的锤，余劲太足，接的人会被顶出去。

这三处试了整整一个下午。石岩那一处试了两次就通了——他的一整套东西本来就是一步不缺，接的人只要知道自己站在第四卷的哪个位置上。

谢无声那一处试到第七次才成。

周野那一处一直没有成。

周野站在边上没说话，把锤头翻过来，看了看缠布的地方。

每一招的余劲都不一样。有的招余劲足，接的人可以早半拍；有的招余劲浅，接的人必须刚好在那一拍上，早一点晚一点都不成。

三十二个人，就要接三十一次。

每接一次，都要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余劲交出去。

“没人接怎么办。”武承问。

“那就少接一环。”黎晚说。

“那不就断了。”

“断一次，输一分。”黎晚说，“三十二环，我们输得起几分。”

没有人回答。

板上的方案就在那儿放着。

晚上十点，方案定版。

裴青云走到板上，把最中间那一块空处擦了擦——那块地方从下午就一直空着，本来是要写给江砚的。

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

他在最中间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退后一步，把笔搁在板架子上。

那一行写的是：

“书在每个人身上。”

屋里没有人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板子最边上有人拿了一支笔，在那句话下面一点点的地方，画了一道线。

不是划掉。

是给那句话留了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