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九遍

伤处理完的第二天，他把录像调出来。

调出来之前他先把台灯换了位置——原来光从左边来，屏幕反光。换到右边，每一帧都看得清楚。

第一遍。

看完，他把进度条拖回去。

第二遍。

从第二遍开始，他不看别的东西了。

他只看谢无声的脚。

他看录像，是数数用的——画面记不全的东西，数数补。真正的画面他有，那三场，他坐在台边，场场都看完了。

第三遍，他数出谢无声整场换了四十一次脚。

四十一这个数他数了两遍。第一遍四十，第二遍四十一——倒回去找，漏掉的那次在半场结束前第三秒。

第四遍，他把这四十一次分成两类——二十九次是攻击性换脚（换脚的同时人在逼近），十二次是过渡换脚（换脚的时候人是不动的）。

第五遍，他数那十二次的时间。拿手机开了秒表，一个一个掐。

第六遍，他把这十二次一个一个对上他自己挨打的时刻。挨打的时刻他也记了——左肋、肩膀、右腕，各在第几分钟第几秒。

第七遍，他把范围缩到第十到第十四分钟。因为谢无声前六分钟基本没用力，那时候的节奏不算数。

台灯还是从右边照过来，屏幕不反光。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十二个格子，一个一个划。

第八遍，他数出了三个候选点。

光数不够，他还验了一遍。

第九遍之前的那天下午，有一场公开训练赛，谢无声上台打了半场。江砚坐在台边，别的都不看，只数换脚。

第十二分钟。他在心里跟着掐秒——第四十秒，谢无声换脚。

上半身动了半寸。

不是录像里那一帧。是活的，就在十米外，他亲眼看见的。

第九遍。

那三个候选点里，有两个是假的——谢无声那时候只是步子乱了，重心没散。步子乱是他在换打法，重心散才是真的露出破绽。这两个的区别，录像里看不出来。

只有一个是真的。

数到第九遍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他把三个候选点写在纸上，一个一个划。

划到最后剩下一个的时候，他盯着那一帧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多余的事——他把12:40写在了本子最开始的那一页。那一页他一直空着。

空着的那一页，是留给最重要的东西的。

写完他把本子往前翻，翻到季扬那一页，又翻到锁匠那一页——每一场他都留了数据。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他的本子越来越像另一样东西了。

像档案。

他不写日记，不写感想，只写数字、名字、时间。可把这些连起来看，就是一个人半年的命。

第十二分钟，第四十秒。

他把这一帧定格。

画面里的谢无声正好从右脚换到左脚。这个动作他前面做过四十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换脚的时候，上半身跟着动了半寸。

两秒半。

两秒半里他的重心是散的——膝盖有一点点软，肩膀那条线歪了。不是伤，是四十分钟高强度之后，身体自己要的那一下喘息。六年来所有人都没撑到过这一下。

江砚把这一帧放大。

放大到像素开始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播放器关掉。

他翻开本子，翻到最开始那一页——那一页本来是空的，留着的。

他在那一页的最上面写下五个字符：

12:40

写完，他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撑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