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三夜

决胜局前夜，训练室没有关灯。

通知上写的是加练到十点，外援袍只跟半场。到十点，训练室的灯没熄，两个外援袍谁都没有走。

石岩先没走。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走到场地中间。

“我今天打一遍。”他说。

“打几卷。”有人问。

“九卷。”石岩说，“中间不停。”

他起手。

第一招是正拳，拳走直线，从腰到肩到拳面，一步没省。第二招接第一招的收势，收势没有停，直接转成侧移，脚掌在地面上转了一个角度，沙子被碾出声。第三招、第四招，每一招打完，他的身体都回到一个完整的站位上，再起下一招。

他一招一招往下走。

第七卷的时候，他背上的衣服已经透了。第十一卷是没有的——他说九卷，就是九卷。

第九卷打完，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收势，站定。

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有拆。

练完他把拳套摘下来，扔在地板上。

“看全了没有。”他问。

没有人答。

“看全了就行。”石岩说，“看全了，才能接着用——明天，谁都可以接我的招。”

谢无声是第二个。

他不打整套。他打半招。

他站在场地边缘，把右手的半招撩出去——撩到一半，停。

停的位置在肩膀前面不到一掌的地方。

“半招是我留着不发的，”他说，“不是发不出去。”

他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他撩到一半，停，然后把没发的那半招往前递了出去。递出去的动作很轻，像把一样东西交到别人手上。

“接的人要在这一下上接。”他说，“不是接前半招，是接我没发的那半。”

他让周野试。

周野站在他对面，学着接。第一次接空了，第二次接到了，人往后趔趄了两步。

“再来。”谢无声说。

第三次，周野没趔趄。

“再来一次。”谢无声说。

周野又接了一次。这一次他接住之后往前送了半步——把谢无声没发出来的那半招，还了回去。

谢无声看了他一秒。

“这个不对。”

“哪儿不对。”

“你不用还。”谢无声说，“你接着打你自己的。”

周野站着想了两个呼吸，然后说：“懂了。”

“好。”谢无声说。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把手插回兜里，退到边上去了。

武承一直在角落里。

他练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不练招，练步子。叠步客的东西全在脚上：一步叠一步，两步之间的距离变化把人带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去。

他练到十一点，停了下来，坐到江砚旁边的地板上。

“你明天上不上。”他问。

“上。”江砚说。

“三局两胜剩两局。”武承说，“你那一局，是第四局还是第五局。”

“看。”

武承想了一会儿。

“我高三那年，”他说，“有个人借过我两百块。我一直没还上。”

江砚看着他。

“后来他毕业了，我也没还。”武承说，“我到现在还记着。”

“多少钱。”江砚问。

“两百。”

“还了吗。”

“没还。”武承说，“我留着他的电话，一直没打。”

“为什么不打。”

武承想了一下。

“打过去，这事就了了。”他说，“了了以后，我跟他之间就干净了。”

他说完就不说了。

江砚知道他在说什么。

有的东西不还，不是还不上。

夜里十一点半，训练室的灯才熄。

出门的时候，走在最后的是黎晚。她把器材箱锁上，把钥匙交给值班的，回头看了一遍场地。

地板上还有两行脚印，一行是石岩的，从场地中间一直走到门口；一行是周野的，在谢无声站过的那块地方，踩得比别处深。

那两行脚印明天会被人擦掉。

今天没有人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