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听证会

听证会设在行政楼一层的大会议室。

那间会议室的用处不多，一年开不了几次。院里有大事的时候才开，比如基建招标、比如校庆、比如这次的复核。

平时这间屋子锁着，钥匙放在行政那边。今天早上才开的门，桌椅都是现擦过的，擦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一道的印子。桌上一排白瓷杯，杯口朝下扣着。

会议室是一条长桌的布局。

长桌在中间，五把椅子在长桌后面，坐的是复核组。

长桌前面三米，摆着一张单独的桌子，一张椅子。

那张椅子是给被复核的人坐的。

后面三排是旁听席，一共三十七个位置。

椅子是折叠的，坐下去会响。靠墙那一排空着两个位置，后来也坐满了。

江砚九点二十到的。

他穿了校服，衣服是前一天晚上洗的，还没干透。他的右手上还缠着石膏，外面套了一层薄布。

进门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屋子里比外面凉，桌面上有一点冷。

第一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秦越坐在外侧。

他里面那个人，江砚是第一次见。

很瘦。个子不高，肩很宽。穿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深色外套，衬衫的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很短，两边有一点点白。

他从江砚进门到坐下，一直低着头。

他没有看江砚一眼。

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坐下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旁边的人跟他隔着一个座位的空当。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见他进来了，但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有几个想上前的，走到半步又退了回来。

秦伯庸，五十三岁。

秦氏金脉集团董事长。

那是江砚第一次见他。

方立冬坐在江砚身后第二排。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动。

他的背挺得很直。江砚回过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一截袖口，和袖口下面那只攥着的手。

江砚后来回想那一刻，记得一个细节——

方立冬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每隔三十秒就要把手在裤子上擦一下。

九点三十分。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进来。墙上的挂钟走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复核组五人到齐。

正中那位是主持人，一位从外院调来的老教授，姓孙。左边两位是启明局的代表，右边一位是学院的代表，最右边那位——

路远。

路远坐在最右边。他戴着老花镜，面前放着一沓纸。他没有看江砚。

主持人宣布开始。

本次听证会的主题是:学生江砚的职业铭刻与评级认定的真实性。

按程序，第一个环节:申请人陈述。

江砚同学，请描述你的能力。

江砚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往旁听席看了一眼。

三十七个位置，坐了三十来个。

第三排靠墙的最后一个位置，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学院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他。

她在看他面前那张桌子。

江砚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坐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他自己的觉醒档案。

一份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技术影像截图。

还有一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纸袋上印着一行字。

那行字被折痕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下面三个字——

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