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队名

队名是在实训场定下来的。

那天下午没课。四个人坐在实训场最里面那排台阶上——江砚、沈照、周野、林窈。邵果蹲在旁边翻一袋话梅。

话梅的核吐在一张废纸上。

台阶是水泥的，缝里长着几根草。那袋话梅是邵果在校门口买的，袋口撕得歪，翻起来哗啦响。

风从操场那边过来，把废纸的一个角吹起来，又落下。

我想了一晚上。周野说，叫抄哥们。

不行。林窈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念出来像卖煎饼的。

周野不服：那你说。

林窈说了一串。她兴致很高，一口气报了七八个：「第一排」「拾光」「破晓」「四分之一」「不服来打」——

不服来打被周野自己否决了。

这个不行，他说，听着像要打架。

我们是要打架的。 林窈说。

不一样。

沈照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坐得离江砚半个身位，膝盖上放着一张报名表，手指压在表格边上。

江砚一直在听。

等周野和林窈吵到第四轮，他伸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

那半截粉笔是下课以后留在台阶上的，还剩最后一小段，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一根硬芯。

粉笔整盒放在讲台抽屉里，开学发的，用到这会儿只剩几根。

台阶缝里那几根草被踩得贴着地，粉笔灰落在草叶上，白白的一小层。邵果把话梅袋口卷了两道，捏在手心里。

拾灰。 他说。

三个人都停住了。

什么。周野说。

拾灰。

江砚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在确认。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被别人扫走的那一堆。

实训场东面有一块旧告示板。

板上贴着上学期的通知，边角都卷起来了，还能看见上面的日期。他们把旧通知撕掉一半，露出空白的那半张。

四个人一个一个签。

江砚第一个。他写完自己的名字，把粉笔递给周野。

周野写完，递给林窈。

林窈写完，递给沈照。

沈照接过粉笔，签了。

她写得很小，很正，笔画一根都不连。写完把粉笔放回江砚手上。

粉笔刚好用完。

江砚捏着最后那一点粉笔头，看了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粉笔头落进去，碰在桶壁上，响了一声，很轻。

邵果凑过来看那半张板子。

【拾灰】。她念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是捡灰的？

是灰自己捡灰。江砚说。

邵果了一声，明显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她把那张吐满话梅核的废纸折起来，捏在手里，站到了台阶下面去。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实训课。

江砚比平时早到二十分钟。

他走上台阶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告示板。

他站住了。

昨天那半张纸上，只有四个名字。

现在那张纸的下面，多了二十七个名字。

写得歪歪扭扭，横的竖的都有，有的是正字，有的是潦草，有一个还写错了一个笔画，在旁边画掉重写了一遍。

十七班一共三十一个人。

下面这二十七个，不是队员。

他们只是在下面签了名。

江砚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他一笔一笔地看过去，看得很慢。

有几个名字写得太用力，笔画把纸都划破了，翻着一点白边。

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把那半张纸的右下角，轻轻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