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场输

江砚输了。

结果出来得不算突然。台上那两道影子分开了，一道站稳，一道退到了线外。

对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得很漂亮。

他上台之前看了江砚一眼，看的是他的手。

他的打法很简单——不出完整的招。

每一次出手，他都只做一半。

收的时候也一样，收得干脆，不拖。江砚盯着他的肩，盯了七分钟，那两处关节一次都没有同时到位过。

起手，动作做到一半，收住。转身，重心压到一半，切走。江砚往前逼，他就退；江砚退，他就贴上来，用一个半成品的横切逼他回到中间。

半招。半招。半招。

台下有人开始反应过来。

有人往台边又挤近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

那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台上，声音压得低，但前后几排都听得见。

他在躲什么？

他在躲那个。

哪个？

那个……完整的。

江砚很快也明白了。

他把重心往下压了压，换了个起势，试着逼对方做一个完整的动作。

台边的记录员抬头看了两次表。台下的声音比刚开始小了一些。

他站在台上，一直在等一个完整的动作——一个从头做到尾、中间不切断的动作。只有那样，他才有东西抄。

他等了七分钟。这七分钟里他一直在动，但没有一次是往前压的那种动。

他一次都没等到。

七分钟里，他挨了四刀。第一刀打在左肩上，第二刀扫在腿上，第三刀擦着额头过去，第四刀落在他撑着地的那只手旁边，差一点。

挨到第三刀的时候，他尝到一点血味。

血味很淡，混着嘴里的灰，他往边上吐了一口。第四刀下来，他撑着地的那只手往边上挪了半寸，刀锋切在地上的白线上，把胶带切开一道口子。

他站起来。

地上那道被切开的白线边上又多了一个鞋印，比别的印子深。有人蹲下去看了一眼那道切开的胶带。

裁判吹哨，判定胜负。

哨音很短，短得有点不像收尾。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喊：

抄哥，抄不着了吧。

江砚没有回头。

他把外衣从栏杆上拿下来的时候，顺手搭了一下手背上的灰。

他走下台。

台下有人给他让了一条路。

两边的人都没说话，目光跟着他从人缝里过去。有人在他背后小声说了句什么，没说完就咽了。

台阶有三层，他下得很慢，走到最下面那层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到台边的时候，他伸手把搭在栏杆上的外衣拿下来。

台边就是看台，看台最下面一排坐的是本院的学生，再往上几排是别的年级和外校来看的。

看台上还没有散，说话声一片一片的，从高处滚下来。他站定，把外衣搭在手臂上。

然后他弯下腰，从书包里把本子掏了出来。

他在看台边上站着，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新的一页，从口袋里摸出笔。

笔是按了几下才出墨的。

笔帽上有一圈牙印，是平时思考的时候咬的。他把笔尖在纸角上划了两道，等墨匀了才写字。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的规则，全院都知道了。

写完他没有合上本子。

他站在那儿，抬起头，往看台上看了一圈。

台上换了一组人。其中一个他没见过，个子不高，站姿很松，正在做手指的热身。那人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掰，掰到第三下的时候，江砚看见他的小指是弯的——伸不直。

那个人停下来的时候，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握了一下拳。握得很慢。

江砚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那个人热身。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