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仙人掌

工作组第三天去了校外。

他们要去的是那位勘定员住的宿舍。

这个人江砚没见过。卷三那次，家属探视室玻璃后面那个人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后来那份材料上的名字，他也没记住。

工作组手里有他的手续：启明局江北分局勘定组，编外，去年十一月入职，主要负责赛事场地的铭文拓片和残壁采样。

手续显示他请假未归。

请假条是元旦前交的，事由写了四个字：家中有事。批准人是他的组长，签字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但宿舍里还有东西。

门牌是七号楼三一六。走廊尽头那扇窗没关严，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楼道墙上贴的一张通知吹得翻了个角。这一层住的都是编外的人，平时见不着，见面最多点个头。

宿管阿姨拿着备用钥匙过来，站门口翻了一下登记本，说：这小伙子平时挺规矩的，进门换鞋，走的时候垃圾都带下去。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才开。

门开了。

门轴上了一点油，开的时候没有响。一股凉气先出来，屋里的窗帘拉着，工作组里有人伸手把窗帘拉开，光落在地上，是一条整齐的亮。

屋子里是干净的。

不是收拾过的干净，是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那种干净。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方块，枕头放在方块上，桌上空着，抽屉拉开，里面只有三支笔和一本用过一半的便签。

窗台上没有灰。

桌面是复合板的，靠里的一侧有一圈水渍，是杯子常年放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水渍很淡，得斜着看才看得出。

抽屉里那本便签用过一半——前面撕掉的那些，痕还在，撕得很齐，一条一条断口都在同一侧。

工作组拍照，取了几处指纹的位置，登记了抽屉里的三支笔。

取证做得很细，细到有点慢。他们先拍全景，再拍桌面，最后把抽屉抽出来，斜着放在地上拍里面。每拍一张，就在记录本上标一个号，号写在贴纸上，贴纸贴在物件的边缘，一行一行对齐。

三支笔分开装进了三个塑料袋，袋口用一根橡皮筋缠了两圈。其中一支笔的笔尖是断的。

江砚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

桌角上有一张纸，压着一个花盆。

那是一盆仙人掌。

不大，球形的，外面一圈小刺，颜色是那种很老的绿。土是湿的，颜色深，指头按下去会陷。

花盆是最普通的塑料盆，盆沿有一圈白碱。

那张压在盆下的纸，是一张押金条。

条子不大，比手掌小一圈，纸边有点卷，是被水汽泡过以后又干透的样子。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只有金额那一栏是手写：一百二十。写这一栏的字很规矩，横平竖直，一笔不多。

条子是学校后勤印的那种制式纸条，上面写着：宿舍公物押金，壹佰贰拾元整。底下是宿管的签字和日期。

押金条上还压着一支笔，笔横放着，笔帽没盖。

笔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压痕，是指头常年捏的地方。

工作组的人拍了照，把押金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翻过来，又翻回去。

然后他放下了。

放下了，但没有压回原来的位置。

他拿手机又拍了一张。

江砚是最后一个走的。

工作组在楼下等他，他从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

那张押金条还放在桌上，仙人掌还压着它的一个角。

他往前走了一步，才看见——押金条的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字。

那行字很小。

小到必须凑近，把纸拿起来，斜着对着光，才看得清。

字还在，就还在。

他把那张纸放回去，压好。

出门的时候他把门带上，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