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会场

资格赛的场地在江北体育馆。

一号馆是主馆，顶高，灯亮，看台能坐四千人。资格赛打了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馆里坐了一半。

江砚的位置在记录席。

记录席在看台北侧，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计时器、号码牌和一叠空白表格。坐这一排的都是一样的身份——随队记录，每个队一个。

他坐下的时候，左手边空着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一直空到比赛开始前两分钟。

椅子的主人是从侧门进来的。

走的是随队记录员那条通道——那条通道专门有人把证，普通人过不去。

他进门的时候，江砚先看见的是他的证件。

证件挂在胸前，挂绳是深色的，牌子是竖着的，标准的随队证。牌子上有照片。

照片是侧脸。

不是正面，是侧脸——很少见，证件照一般要求正面像，能拍成侧脸的，说明这张照片是别人随手拍的，或者是他自己挑的。

侧脸。

他想起了看台最高处那一排座位上，那个倒扣着的本子。

牌子上的字很小，江砚只看见一个编号的开头，剩下的被外套挡住了一半。

那人走过来的时候，江砚看清了他的样子。

二十四五岁，个子不高，肩膀有点窄，穿一件灰色外套——就是那件，右手袖口比左手浅一点，是洗过很多次以后才会有的那种浅。

脸很干净。不是那种精神干净的干净，是皮肤很白，眉眼很淡，看着不费力，也不太记得住。

他走到记录席前面。

在自己的椅子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砚。

那不是打量，也不是挑衅，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你的册子，我看过。

声音很平，不高不低，正正好能盖过场馆里的嘈杂。

江砚手上正在写表格，笔尖停住。

他把笔放下来。

没授权。

那人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比赛开始以后，江砚一直在记数据。

资格赛这一场的对手是城东工院，第二梯队的队伍，打法很规矩。江砚记的东西不多：三个上场顺序、两次换人、每个对手起手前的动作。

中场休息，场上的人在场地里擦汗，他把本子翻了一页。

他翻页的时候，看见前一页的边上有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

他的字是偏扁的，笔画收得紧。那一行字是竖着写的，贴着本子的右边缘，写得很小，笔画很直。

写的是三个字。

第一局。

江砚抬起头，往通道对面看。

那把椅子上的位置是空的。

比赛是紧接着开始的，他没有看见人什么时候走的——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在低头记数，抬头的时候只看见那张空椅子，椅背上还挂着一件外套。

外套是灰的。

他低下头，翻回去看那三个字。

第一局——第一局那场，城东工院的第三个人起手时有一个动作做到了两次。这个动作，江砚记了，但没有写到本子上。他在心里过的。

而这个人把它写在了他的本子上。

用的位置是页边，用的是他的本子。

他翻页的时候，那个人看了他的本子。

而且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能判断哪一个是重要的动作。

比赛到第四局的时候，江砚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压在计时器的旁边。

他没有再看通道那边。

场上的比分是 3:1。第五局快结束的时候，胜负已经定了。

通道那头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很轻，走得不快。

那个人从他身后过去，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江砚没有回头。

那人站在他背后大概两步的位置，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只有两步之内能听见。

金陵见。

停了一下。

到时候，你抄不过我。

脚步声跟着就远了。

江砚等那声脚步彻底出了馆门，才把手边的本子翻开。

他翻到中场那一页。

在第一局那三个字旁边，他添了两个字的回应。

他没有写你也是，也没有写试试看。

他写的是两个很平常的字：

笔落在纸上，顿了一下，笔画比平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