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场馆里在颁奖。

江砚没上台。

他从场边走下去，站在看台下面，抬头往上看了很久。

那不是看奖金榜，也不是看大屏。

他在看最上面那两排。

最上面那两排，坐着两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

灰色的夹克。

夹克上没有任何标志。

两个人从进场开始就在写东西。

别人在喊、在拍、在骂的时候，他们也在写。

别人站起来的时候，他们坐着。

**他们写了整整五场。

散场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笔，一个把纸对折，一个把纸卷起来，一前一后从看台的台阶上下去。台阶上的灯照下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到了一起，又分开。**

散场的时候，人从四个门往外走。

其中一个从侧门走出去。

他在出口站了一下，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门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麻烦交给江砚同学。

他说完就走了。

工作人员追了两步没追上。

门口的风把那阵脚步声带出去很远，路灯下面只剩检票的桌子，桌布的一角被吹得翻了一下。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江砚在更衣室里把它拆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名片。

白的，很薄，边角切得很利。

上面印着：

启明局江北分局 外勤科

郝建国

第二样是一页复印件。

复印的是一页档案的首页。

页眉那一行，印着观察对象基本情况（内部）。

下面第一栏是名字。

名字那两个字，江砚认得。

江守一。

再往上一行，是标题。

标题只有四个字：

01号观察对象。

江砚把那一页纸捏在手里。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的灯下面，站了很久。

人流从他两边过，一个一个走光了。

馆里的灯一排一排灭下去，最后只剩门口那一盏，照着地上散落的票根。票根踩上去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秦越是被两个人扶着出来的。

他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场中央。

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没有跟任何人对视。

扶他的两个人没说话，一直把他扶到车边，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江砚没有回学校。

他也没有回家。

他拐进了旧书巷那条小路。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矮房子。王婶的面馆已经关了，卷帘门拉到底，只留着门口一盏小灯。

面馆的桌子从窗户纸上映出几个方框，凳子都倒扣在桌上，巷子里有一股洗过地的水味。水味里混着一点面汤的酸气，是他从小闻到大的那种。

他一直走到巷子尽头。

那儿有一扇旧木门。

门缝里透着光，是黄的。

屋里的灯亮着。

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从窗户纸上过去一次，又回来一次。

影子走得很慢，从这一头到那一头，走了七八步，停一下，又走回来。窗纸上的光偶尔晃一下，像是有人往灯边凑近了。

江砚在门口站着。

没有敲门。

也没有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里面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