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公开课

学院每学期会安排一场公开训练课。

规矩很简单：前十名轮流上台，把自己的职业做一遍，让下面的人看。

看的人越多越好，这是学院的想法——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有什么。

那天下午两点开始，大礼堂坐了满场。

不只是本院的。

外院的来了，北边那两所学校来了几个交流生，市职业协会的人坐了第三排。第二排还坐着两个拿本子的记者，学校的、市里日报的，各自带了相机。

台下第一排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份名单。

那张名单是手写的。 每个上台的人，名字后面跟着职业和级别。写名单的人很仔细，级别那一栏分了颜色——金级用金色墨水，赤级用红色，其余的用黑笔。

轮到裴青云的时候，全场鼓了掌。

轮到谢无声的时候，前排那两位记者抬了头。

轮到江砚的时候，台下有人低声说了话。

不是议论，是那种话说到一半就想收回去的低声。

因为他今天是上台的人里，唯一一个不是金级、也不是紫级的。

名单就贴在台子边上，谁走过去都能看见——

裴青云，金级。

谢无声，紫级。

……

江砚，灰级。

那两个字是黑笔写的，跟前面那些差不太多，但在整张名单上显得很突兀。

学院给每个上台的人配了一个陪练。

陪练是实训部的人，穿统一的灰色短袖，站在台角等人。轮到江砚的时候，他走过来，习惯性地做了个微微弯腰的姿势。

学长，我配合您。他说，您需要我怎么站。

江砚摇了头。

你别动。

陪练愣了一下。

你只要防。江砚说，我做什么，你就接什么。

江砚退到台子中间，站定。

他没有做准备动作。

他站在那儿，把左手往身侧压了一点，抬眼看了一下陪练的脚下。

然后他开始做。

他做的是一整套假动作。

七下。

第一下，陪练挡了。

第二下，陪练挡了。

第三下，陪练往后退了一步——那一下做得很像，因为江砚的肩膀在落点前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顿，那是【快刀】起手时才会有的顿。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到第七下的时候，陪练已经退到台边了。

他背后就是护栏。

他退无可退，只能硬挡。

江砚收手。

台上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听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一个人立刻想说话的安静。

因为台下的每一个人都看出了同一件事——

动作是真的。

节奏是真的。

位置是对的。

只是没有一点力量。

那七下里，没有任何东西被推动。没有声音，没有风，陪练的衣袖没有动过一下，台子上的灰没有被带起来一粒。

就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演了一遍。

台下前排，那两个记者中的一个，把笔放下了。

没有写。

江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台下没有掌声。

也没有嘘声。

就是安静。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下一位。

江砚下台。

下课之后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

一个大一的男生。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他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攥得很紧，本子的四个角都被指头压得发白。

他跟江砚的距离大概有一米二。他站在这儿的时候，人已经堵在门口一半了。

后面有人要出去，从他旁边绕了一下。

江砚站住了。

他等。

那个男生张了两次嘴。

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他只发出了半个字，又咽回去了。

江砚没催他。

那半分钟里，礼堂里的人在往外流。有人从他们旁边过，回头看了两眼。

最后那个男生问出来了。

学长，那个……我能学吗。

江砚看着他。

那个男生的头是低着的。

他像是在等一个。

而且他等得很熟练。

江砚说：

你能。

那个男生的头抬起来了。

抬得很快。

他张着嘴，好像还有第二句、第三句要说。他手里的本子翻了一下——翻到了第二页，那页上真的还写着别的问题。

但他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因为江砚已经走了。

那个男生站在门口，把本子重新合上，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封面。

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最后一个字压得很重，把纸都压出个小坑。

——问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