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未出鞘

她没有拔剑。

这是第一次。

校门口那一次，她把手搭上去，站了一会儿，就放开了。

礼堂门口那一次，她从他旁边走过，手在剑柄上按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了。

实训场边上那一次，她进去之前，手在剑柄上放了三秒。

三次，她都没有扣下去。

这一次不一样。

江砚见过她握剑的样子——在校门口，在礼堂，在实训场边上。她每一次都是把手搭在剑柄上，然后就放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放开。

她的手指扣在剑柄上，四指并拢，拇指压在护手下面。

剑鞘的末端抵在裙摆上，压出一个很小的凹。

她的手指很白。

白到指节的影子都看得清。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又落下去。

那是握剑的姿势。

她的手腕是绷着的。

从拇指到小臂，一条线拉得很紧。

但剑没有出鞘。

一寸都没有。

通道里的风停了。

她只说了四个字。

你想好了？

秦越盯着她看了三秒。

第一秒他在看她的手。

第二秒他在看她的脸。

第三秒他在看她身后那条通道。

那条是空的。

他自己身后那条，也是空的。

然后他退了。

退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掌。

退了三步。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他把手垂了下去。

他退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被吓住的那种。

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一张一直盖着的纸掀开了一角。

他想看清楚，又不想看清楚。

不是怕。

是那种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的表情。

他退到通道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他站在那儿，回头看了很久。

江砚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恨，也没有不服。

是空了。

他看的不是沈照。

他看的是江砚。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很快，一直走到听不见。

沈照等他走远了，才转过身。

她把江砚的肩膀扳过来一点。

她按了一下他的右肩，又按了一下左侧。

她按得很轻，但按得很准，两下都在骨头上，按到第三下的时候江砚了一声。

第三下按的位置在肩胛骨的下缘。

那一下是从后面顶进去的，力气不大，但很准。

完他就把嘴闭上了。

她没有再按。

她停手了。

没伤。 她说。

然后她松开了手。

松手之前，她又在他肩上放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只有半秒。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确实在那儿。

整个过程，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江砚站在原地。

他后脑磕在墙上的那一下还在疼。

但他能清楚感觉到的，不是那个。

是她刚才按过的那个地方。

——肩膀上的那两下。

——那两下比撞在墙上还热。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出了通道。

然后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肩。

摸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手心是烫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站在他前面这件事，比他自己输了还难受。

更难受的是——

他刚才连一句，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