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沈家的书房

沈家的旧宅在城东，一条巷子走到头，门口没有牌子。

沈照走在前面。

她没走正门，走的是西边一道侧门。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条被踩得发亮的青砖路，从门口一直通到里面。

她一句话都没解释。

江砚跟着她走。

他想问这是什么地方，但看她走路的姿势——背很直，步子不快，脚跟落地的声音比平时轻——他就没问。

走到最里面一进，她停在一扇屋门前。

那扇门是旧式的刷卡拉门，锁是铜色的，锁面上有一道划痕，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

锁是活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刷。

她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卡。

卡面磨得发白，边角有一道裂。卡上印着一行小字，字很小：

有效期至 启明十年。

江砚看了一眼。

启明十年。今年是启明二十九年。

他没有说话。

她把卡贴在锁面上。

。

锁里响了一声。

门开了。

她把卡收回去，收得很慢，塞进袖子里。

进来。

屋里是书房。

三排架子，从门口一直排到窗下，每一排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架子上不是书箱，是手抄本——线装的，一册一册立着，有的装订线已经断了，书页散出来一角。

屋里有一股纸和樟木的味道，很旧，但不霉。

这一间，本家的人也不让进。沈照说。

你怎么能进。

我有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江砚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他们找了整整一下午。

她翻第一排，他翻第三排。

翻手抄本跟翻书不一样。书有目录、有页码、有书名，手抄本什么都没有——一册一册翻，翻到哪儿算哪儿。

他翻的时候手很轻。这些纸太脆，捻快一点就会起毛边。

下午三点多，太阳从窗纸上斜着照进来，把架子上的灰照成一条一条的柱子。

她那边停住了。

过来。

他走过去。

她手里摊开着一本册子，纸黄得发脆。

册子摊开的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字。

跟裂隙石壁上那个，一模一样。

一个字占整整一页。字的周围留了很宽的边——抄这本书的人，像是专门为它空出来的。

字下面有四栏。

字形。笔画。释义。注音。

前三栏都有字。

字形那一栏，写着。

笔画那一栏，数了：十七画。

释义那一栏，只有两个字：

无解。

第四栏是注音。

注音栏是空的。

江砚伸手，把那一页按平。

空的。

她的手指从那一页往下滑。

在页脚的地方，停住了。

页脚有一行小字，写得比正文轻，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色也不同：

录，承平十七年。

江砚看了很久。

承平是哪个年号。

沈照没有马上答。

她把手从那页纸上面收回来，包住自己的手指，紧了紧。

没有这个年号。

窗外开始暗了。

沈照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回原位置，然后把架子上那块挡灰的布重新搭好，压平四角。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练过很多遍的事。

江砚站在门口等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下那张卡。

然后她把卡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有效期那一行。

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