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开个价

茶馆在城东，二楼临窗。

江砚是走着去的。

从学校门口坐三站公交，再走七八分钟。沿街的铺子一家一家亮起来，卖五金的、修表的，还有一家裁缝店，门口挂着两件做好的衣服，用塑料套罩着。

茶馆的招牌是木头的，漆掉了一半。门口摆着两盆绿植，靠左那盆的叶子黄了一圈。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

橱窗的玻璃上映着街对面的灯，也映着他自己的上半身——校服，书包带的斜边，还有本子露出来的一个角。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推门进去。

江砚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五十。秦伯庸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司机，没有随从，没有排场。他穿一件很普通的灰夹克，人很瘦，坐姿很直。

江砚坐下的时候，他先把桌上的茶壶往旁边挪了挪，给中间腾出一块地方。

喝茶吗。

不喝。

那就不喝。秦伯庸看了一眼手表，我只有十五分钟。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页纸，放在桌子中间，推过来。

打印的。A4。四条。

一 退赛。即日起退出本届新生赛，对外理由为个人身体原因。

二 公开声明。内容由秦家拟定，核心为本人能力有限，尚不足以代表学院参赛，由江砚本人签字发布，限三天内。

三 补偿。大学四年学费、住宿、生活费，按月发放，不设附加条件。

四 未来。毕业当年，可进入秦氏集团下属任一企业，岗位由其本人挑选，薪资不低于同岗位最优档。

下面一行小字：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江砚看完了。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抄。

你可以问问题。秦伯庸说。

为什么是我。

秦伯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因为你便宜。他说。

用一年，比用十年划算。

江砚想了想。

秦越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

他不需要。秦伯庸说，他有一张卡，每个月十五号到账。他从来不问卡里的钱从哪儿来。

江砚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

钱是您的。

是我的。

那就不对。

秦伯庸抬起眼睛。

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真正看江砚。那一眼里没有恼，只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老师在考学生。

哪里不对。

您给我的是钱。江砚说，但您要的不是钱。

桌边安静了两秒。

秦伯庸把那杯茶放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很轻一声。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

我回去想想。

可以。秦伯庸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我等你到明天下午三点。

他绕过桌子往楼梯口走。

走到江砚身后，他停了一下。

年轻人。他说，别把钱想得太脏。

他走了。

那页纸留在桌上，没有人收。

二楼剩下的客人不多。靠楼梯口坐着一对男女，说话声音很小；靠窗那一桌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在看报，一个在看手机。

江砚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把那页纸上的四条又看了一遍。

补偿那一条写得很细。细到生活费都分开列了。

写字的人已经把他的花销算过一遍。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离杯托还有一指，没有碰上。

江砚坐着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把那页纸拿起来，折了一次，又折一次，折成巴掌大。

他掏出本子，翻开最后一页，掀开夹层。

里面已经有一张纸了。

他把新的这张塞进去，两张叠在一起，边对齐。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