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被涂掉的那一行

三周后的复会，在同一个会议室。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除了复核组五个人，两边还各坐了三个。江砚坐在中间那张单独的桌子后面。

路远坐在最右边。

这一次会议室换了一间大的。

长桌摆成回字形，中间留着空地。空调开得足，桌上每人面前一只纸杯，杯里的水没动过。

来的人比上次多了六个。有几个是别的学院的，胸前挂着临时的听课证；有两个坐在最后排，从进门到落座一句话没说，面前放着一支录音笔。

江砚坐在中间那张单独的桌子后面。

他面前没有纸杯。

主持人先念了议程，然后说：下面进行第二项。由原始记录提交人，路远教授，就本届启明仪式的系统原始记录作说明。

路远站起来。

我请求调档。

档案室管理员把系统接上投屏。屏幕上是启明仪式当天的那一份原始记录页面。

编号 P-2026-0914-1731。

姓名:江砚。班级:十七班。

职业：

后面的字段空着。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该条目未收录于《职业铭文分类总表》。

会场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路远没停。

请看第二行。他说。

屏幕往下滚了一格。

评级栏。灰·辅助。

评级栏的下面，本来还有一行。

那一行的位置还在，长度大概十一个字。

它被一块灰白色的色块盖住了。

路远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了一下那块色块。

请大家注意边缘。他说，这块遮挡的边缘是齐的，四边都是直的。

这不是手写的涂改，也不是打印重影。

这是有人用系统功能，把这一行覆盖掉了。

会场安静下来。

谢寒山先开口。

路老师，这有可能是系统版本升级时的显示问题。

系统上个月刚更新过。路远说，所有字段操作都有日志。

那就调日志。

我已经请求调取了。

管理员敲了三下键盘。

屏幕上滚出一段灰底白字的记录。

操作时间:启明仪式当天 21:47。

操作类型:档案字段覆盖。

操作人:二级加密。

仪式结束的时间是 21:10。

三十七分钟之后，有人动了这份档案。

谢寒山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二级加密的授权。他说，全院有几个人。

路远转过头，看着他。

四个。

教务处档案室管理员一位。

启明局派驻专员一位。

教务处副院长一位。

路远停了一下。

第四位，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声。

谢寒山的手还搭在桌沿上。他没有立刻说话。

其他三个人都在看路远。

教务处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直低着头，手指卷着一张便签的角。启明局派驻专员坐在最边上，把笔帽拧开了又拧回去。教务处副院长的杯子停在嘴边，没有喝。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往江砚这边看。

除了路远。

路远看了他一眼。

谢寒山慢慢地转过头来。

路老师。

不是我。路远说。

我请求查明，是谁涂掉了那一行。

谢寒山看了他三秒，然后抬手，让他坐下。

路远坐下了。

但他在坐下之后，把那份原始记录的打印件从文件夹里抽了出来，翻到评级栏那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那一页上，被色块盖住的那一行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铅笔写的，很轻，几乎看不清。

两个字。

。

江砚坐在对面。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字是谁写的。

——那是路远的笔迹。

但路远刚才说，二级加密的第四个人不是他。

而他明明在这份记录上写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