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通道

赛后通道很长，是那种一段一段接起来的走廊，走到哪儿都有一盏白炽灯在顶上亮着。

两个人隔着两米站着。

中间没有人。也没有人从这儿过——这是参赛通道，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江砚先开的口。

他问的不是“你怎么赢的”。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这么打。”

柯雨没听懂。

“哪样。”

“每一条。”江砚说，“你手里的每一条，都是别人的。你把别人的东西练到那个份上——练三年，练到比原主还狠。为什么。”

柯雨看了他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记录本换了一只手抱。

“我家的事，”他说，“你应该查得到。”

“我没查。”

“那你听我说。”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段自己抄过很多遍的字。

评级那件事，他是从头讲的。

他们家不是觉醒家庭。他父亲在城南开五金铺，铺面是租的，做了十几年，攒了一点钱。他十四岁那年测出来有职业倾向，倾向等级不高——不高，就是那种“可以读，读不出头”的级别。

他父亲不信。

那年冬天，铺子关了一个月。钱去哪儿了，他后来才知道：花在一个评级上。中间人是他父亲的一个老同学，说得很好，先交定金，评级出来再付尾款。

评级确实出来了。

比测出来的高一级。

那一年他考进了金陵附中。他父亲在铺子里摆了两桌酒，请的都是街坊。

第二年春天，事发了。

那一批被买过的评级，从上到下查了一遍。他那个号在名单里。

“查出来以后，”柯雨说，“评级撤了。附中也退了。我爸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是灰的——他欠的那笔尾款，人家还是来要。”

江砚没有说话。

“铺子第二年就顶出去了。”柯雨说，“不是赔的，是抵的。抵完还差六万。”

“我十七岁那年开始打工。十八岁，重新考了一次。”

“考进金陵。”

“那年考场在二号楼。”他说，“我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才进去。”

他把记录本往上抱了一点。

“这个本子，”他说，“是我自己钉的。”

江砚看了一眼。

不是旧。是做过：封面是硬纸，边角磨白了；装订线是他自己穿的，针脚不匀，中间断过两次，断的地方打了个结。里面夹了很多页，页与页之间压得实。

“学校发的用不起。”柯雨说，“一本二十八。”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本子。

“我不是没有天赋。”他说，“我是没有书。”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白炽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压在脚边。

江砚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录书》的时候——书是旧的，封皮磨了，可是它是他的书。他一直以为最难的那一步，是把书里的东西抄出来。

原来还有一步比这个更早：先有一本。

“那你进金陵以后，”江砚说，“怎么打的。”

“看。”

“看什么。”

“看谁的东西能用。”柯雨说，“金陵的课表上什么都有。我一次只能从一个人身上拿一样。所以我挑得慢，挑完就不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自嘲的意思。

像在报一个参数。

“你三年看了多少场。”江砚问。

“记不清。”

“每一场都记吗。”

“记。”

“记完呢。”

“练。”

他把记录本合上，两只手压在上面。

江砚看着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一直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