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苏映的方子

东西是随燕北的一批器材送上岛的。

一个大号的牛皮纸包，包得规规整整，四个角都折进去了，外面缠了两道麻绳。包的纸是那种老式药纸，颜色是旧的黄，边上还带着一小条裁剩的毛边。

驿站的人把包交到队里的时候说了一句：“燕北那边捎上来的，指名给江北那个姓沈的。”

沈照把包拆开。

里面是一贴药，扎得很紧。药装在一个布口袋里，布袋口用粗线缝了两道。药味不冲，闻上去是凉的，有点像晒干很久的草。

布口袋沉，拎在手里坠手。她掂了掂，没有急着拆，先把袋口的线数了一遍。

药上面压着一张条。

条是裁下来的纸条，很短，上面六个字：

“映的方子，热敷。”

字是用毛笔写的，写得很轻。笔画细，收笔的地方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明显，像是写的人在这一笔上停过。

沈照拿着那张条，站在原地看。

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窈从旁边过，看了她一眼，没敢搭话，走过去了。

“映”字写得很轻。整张条上，这个字最轻。

她把条收起来了。

收的方式是先把条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拉开外套内袋的拉链，放进去。内袋里有东西，薄薄一叠。

那叠东西她收了很久。里面是三块捋平的糖纸，一张折过四折的旧报纸角，还有一小片剪下来的纸——纸上是半个字，笔画断在中间。

加起来不多。她母亲走的时候她太小，能留下来的东西就这么几样。

今天这张条，是第四样。

她拉上拉链，走到桌边，把药口袋拆开。

拆的时候她拆得很慢，粗线是一根一根挑开的，没有剪。

药倒出来是一堆碎末，颜色发暗，里面混着几片整的叶。她按方子配——配的东西她自己有，林窈带来的一包工具在旁边，工具里有一把称，称是老式的，一格一格，她按格数。

称完她把药摊在纱布上。

药末在纱布上摊成一片，暗色的碎叶夹在里头。屋里静，能听见她把叶一片一片拨平的声音。

摊到最后，她发现药包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很小的纸包，单独包着，纸是白的，比外面那个药纸新。上面没有字。

她把小纸包拿起来，捏了一下。

里面是硬的，圆的一小颗。不止一颗。

她把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小包糖。

水果糖，玻璃纸包的，一颗绿，一颗红。绿的那颗，糖纸的一角有一个很小的印子，压出来的，不是印上去的。

和沈照兜里那个牌子，是一样的。

她把那一小包糖放在自己面前。

她认得这个牌子。她吃这个牌子吃了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吃，一直没换过。这个牌子便宜，包装土，超市里摆在最底下那一层。

认得它的人，得先吃过它。

她拉开外套内袋的拉链，从里面摸了一下，掏出来。

手心里是三张捋平的糖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她把那三块放在桌上，一块一块展开，抹平，然后跟小纸包里那两颗并在一起摆。

四张糖纸，两种包法。

一种是她自己捋的，捋了很多年，褶一点都没有。一种是别人捋的——纸上还留着一道浅折痕，是从两头往中间捋的，捋得不熟。

摆在一起，是一样的糖。

她坐着看了很久。

药还在桌上摊着，纱布铺得整整齐齐，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她没有去问是谁送的。

她把那两颗糖收进内袋，把桌上自己那三块糖纸也收了回去。

然后她去看江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