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堆东西

一周之后，江砚的桌上开始出现东西。

最早是一块饼。

他把饼拿起来翻了一下。饼底下什么也没有，没有纸条，没有记号。

报纸包得方方正正，折口压在底下，是那种怕人看见折法的包法。

那天早上他到教室，桌子右边放着一块烙饼，用报纸包着，还是温的。他看了一圈教室，没人抬头。

报纸上那一版是物价，边角被折过一道。

他把饼收进书包。

书包侧袋里还塞着一本卷了边的教材，他把饼压在教材上面，怕压碎了。

中午又来一个。

两样东西都放在同一侧，离桌沿有一指宽，摆得很正。

两颗糖，放在笔袋的旁边。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用透明糖纸包着，一颗橘子味，一颗不知道什么味。

他把糖放进笔袋里。

糖纸在灯底下有点亮，捏上去窸窣响了一声，很轻的一声。

下午多了一张纸。

纸上是两行字：上次那个谢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挤：不用回。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支护手霜。

管身上印的字磨掉了一半，只剩一个角还能认出来。

用了一半。是那种最便宜的牌子，铁皮管已经被挤得不成样子，管口的地方沾着一层干掉的白色。

再往后是别的。

每一样都旧，但都收拾得干净，边角没有一点毛刺，像是特意挑过才拿来的。

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烤红薯，包了两层，外面还裹了一块布；一支铅笔，笔杆上刻着；一个煮鸡蛋，蛋壳裂了一道，还热着。

他在教室又坐了一会儿，等人都走散了才动手。收的时候他把桌肚里的东西也翻了一遍，看有没有漏下的。

江砚一样一样收起来。

收的时候每拿一样他都先在手里掂一下，再放进书包。有的东西放进去之前他会看一眼放的位置，第二天早上去找，位置都对得上。

晚上回宿舍，他把这些东西全摊在桌上。

台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把两边的边角都照进去。

笔袋挪到桌角，橡皮和卷笔刀归成一堆，腾出来的地方刚好放下这一摊。台灯底下，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一小圈影子。

然后他拿出那个记账本——沈照送的那个新的，封皮是布的，比原来那个好——翻到那一页。

这一页是他自己划的。

他一条一条地记。

饼，一块，早上放在桌右，不知人。报纸是前天的《江北晚报》。

糖，两颗，笔袋旁，不知人。

上次那个谢谢纸一张，字歪，写不用回。是抄笔记那天拿第一份的人？

护手霜，半管，牌子是，管身有牙印（被咬过）。

红薯，一个，包两层报纸外裹布，布是蓝格子的，洗过很多次。

铅笔一支，笔杆刻，笔尖削得整整齐齐。

鸡蛋一个，壳裂，还热。应该是当天早上煮的。

写到第七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

本子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纸背透过来上一页的字，是那三个圈的边。

然后他在这七行下面，写了一行字。

都是小的东西。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那块饼他还没吃。

报纸的折角上沾了一点油，是包别的东西留下的。他把折角抚平了一点。

他拿起来，把外面那层报纸打开。

饼有点硬了，边上被书包压出一道印子。

他咬了一口。

很干。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线。

那口饼他吃了很久。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饼吃完了，报纸他叠好，夹进了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