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借

江砚站起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替补席最边上的那个人面前。

那是队伍名单上排在最后一个的人。

整届杯赛，他一场都没有上。

他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毛巾。

江砚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的手停了一下。

“杜锐。”

“哪个锐。”

“锐利的锐。”

江砚点点头。

“杜锐。”他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着对方点头，才往下走。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了名字，说得很快，快到后面两个字含糊在一起。

“再说一遍。”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说得很慢。

江砚点点头。

说完他看着对方点头，才往下走。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他走得慢。每问一个人，都要等对方说完名字，等他点头，才走到下一个面前。

替补席八个人问完，外援袍两个人。

“谢无声。”

“石岩。”

队医三个人。

记录席两个人。

场上的人。

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这是干什么。”

没有人答。

问到第十九个人的时候，看台上有观众发现了这件事。

有人开始往前趴栏杆。有人站起来，看台上有几片人影在动。

第二十七个。

第二十八个是邵果。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面包——那是他早上带来的，一直捏到现在。他把面包塞进兜里。

“邵果。”

“锅在那边。”他说，“打完我给你煮东西。”

“好。”江砚说。

第三十个。

最后一个，是方立冬。

他站在记录桌后面，没有坐。

“方立冬。”

“我记得你叫什么。”方立冬说。

“我也记得。”江砚说。

“那你还问。”

“要问。”

方立冬点了头。

三十二个人，问了整整六分钟。

这六分钟里，他的册子一直在兜里。

训练馆的灯很多，正对着场地那一排特别亮。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问过去——他没有拿本子，没有记，问完就往下走。

这六分钟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他问，和对方答。

问到第十二个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开始往下走——不是离场，是往栏杆边上走。有人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又放下了。没有人喊。

训练馆很大。六分钟里，只有两个声音。

问到最后五个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问完最后一个，他站回场地中央。

他的嗓子有点干。三十二个名字，一个一个字说出来，说到最后三个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金陵那一次的记录席——现在是空的，桌子还在，台灯还亮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全场都听见了。

“所有人，把你们最强的技能借我。”

场地边上先是没声音。

然后有人动了。

第一个伸出手的，是沈照。

她站在场地边线内侧，离他三步远。她把手抬起来，手腕朝上，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白痕，没有纹，没有画的线。

“我借。”她说。

“但你要记住——我不是技能，是人。”

江砚看着那只手腕。

他点了头。

“记住了。”他说。

他伸出手，没有握她的手腕。

他伸的是左手。

两只手在场地中央碰了一下，中间隔着半寸。

那半寸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