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也没提

出裂隙之后是医疗帐篷。

消毒水。担架。登记表。

帐篷里很亮——上面挂了两盏应急灯，光是白的，白得发硬。 白光照在人的脸上，会把脸上所有的血丝都显出来。

登记表是两页，一页写伤情，一页写处置。填表的人手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一项都写了。

林窈的腿缝了十七针。

医生把碎石一块一块取出来，取的时候林窈看着别的地方。周野站在帐篷门口，一直没走。

沈照的左肩吊着绷带，医生说要拍片子，可能伤到骨头。

周野的手包了一圈。 他右手那一刀不算长，但很深，缝合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被医生瞪了一眼。

江砚身上没有可处理的地方。

他右手腕上原来那块青，被压得更深了。医生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回去冰敷，然后就去处理别人了。

那一天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了所有能说的事。

报告怎么写。

什么算完成度。

评级怎么算。

这一级是D还是C，按进去的时候算还是按出来的时候算。

下周的课怎么办。

我要不要跟方老师请一礼拜。

缝合线什么时候拆。

拆的时候疼不疼。

裂隙口要不要封。

封的话谁去封。

为什么记录仪的时间快了那么多。——这一句是林窈问的。

拍片子的钱谁出。

工伤算不算。

那口井是不是没盖。

他们把所有能说的事都说了一遍。

有些话还说了两遍。

唯独没有提那一件事。

——那两个小时里，两只手一直是握着的。

没有人问。没有人开玩笑。

周野那句话到了嘴边，咽回去了。

那天下午帐篷外面来人做笔录，问了半个多小时，问的都是时间、位置、次序、方向。

你们谁在最后。

后面还有没有人。

没有。

笔录的人写字很快。他写到是否发现异常的时候抬了一次头。

发现了吗。

四个人里，三个人说了发现得晚。

林窈说的是发现了。

（她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停了一下，但没有接着往下说。）

笔录写完，签完字。

那天傍晚，沈照是被院办的车接走的。

她走的时候没跟他们三个打招呼。

江砚站在帐篷口，看着那辆车拐出厂区。

车走了之后，他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

周野走过来，说了一句去吃饭吗。

江砚说你先去。

周野看了他一眼，走了。

江砚给她送水、送药、递报告。

全程隔着一米。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退一步。

她把报告接过去，他的手伸到一半，她自己往前倾了一点——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离得很近。

但都没碰上。

一次都没碰上。

那天晚上他回宿舍洗手。

水开得很大。

他把手放在水里，翻过来。

那只手上还有五个指甲印。

印子已经变成了浅褐色。

他擦了两遍。

第一遍擦完，印子还在。

第二遍用了点力。

印子没掉。

他就不擦了。

他把水关掉，把手在毛巾上按了一下，然后去关灯。

躺下之前，他又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一次。

灯已经关了。

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