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镜头

手抖的第四天，楚翎来找他。

楚翎是全院最有名的人之一，职业【音律师】，紫级，做校园直播。她一米七，走路很快，说话更快，身后常年跟着一个拿设备的学弟。

她堵在十七班门口。

门口进出的人都要侧一下身，有人认出她，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有人扭头多看了一眼，进教室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

江砚正往外走。

你有空吗。

什么事。

直播。楚翎举了举手里的手机，连个线，二十分钟。

我没什么好说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正了正。

你什么都不用说。楚翎说，我问你答就行。

江砚看了她两眼。

他答应得很快。

直播在当天傍晚。

地点是教学楼下的一块空地，背后是七千人的学院主楼，灯光亮着，玻璃幕墙上反着一层光。

风从楼和楼中间穿过来，架在架子上的手机晃了两下。楚翎伸手把支架扶住，往阴影里挪了半步。

天暗得早，空地边上的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楼墙上。

楚翎把手机架好，开了直播。

楚翎那个学弟把设备架在旁边，蹲在地上理线，线从台阶上一直拖到花坛后面。

弹幕一开始就刷起来了。

抄哥！啊啊啊真人灰级的那个来了来了

楚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把镜头怼到江砚脸上。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镜头边上一圈反射的自己。

楚翎说，你自己介绍一下。

江砚对着镜头，停了三秒。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撮，他没有去理。

弹幕在这三秒里又多了一层。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眼睛看着镜头边上那圈反光。

我叫江砚。

停。

十七班。

停。

职业是【录书人】。

停。

没了。

弹幕飘过去一片哈哈哈哈。

学弟蹲在设备边上，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去理线。

这也太干了吧一句话停三秒这是录了真人吗

楚翎挑了下眉。

那我问。她说，你这个职业，具体怎么用。

江砚想了很久。

要别人帮我。

怎么帮。

他得愿意。

愿意就行？

……差不多。

那你现在能抄到什么？

看人。

举个例子。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抄过一个人的快刀。他说，还抄过一个人的让步。

让步？

他愣了一下，没抽手。

弹幕安静了一小片。

楚翎往前坐了一点。

那我问个别的。她说，你想过没有——你这个职业，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江砚抬起头。

什么不公平。

别人天生就有东西。楚翎说，你什么都得跟人要。

直播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隔一会儿才冒出一条。

江砚停了很久。

很久。

久到楚翎都有点不自在了，低头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在线人数。

我不知道。

他说了四个字。

楚翎了一声，扯回话题，又问了他几个不疼不痒的。最后聊到最近在做什么，江砚说修桌子抄笔记体育课替人站过一回。

二十分钟到了。

楚翎说了句收尾词，伸手准备关直播。

关之前，她停了一下。

她转回来，对着镜头，脸上的笑收了。

你们发现没有。

她说。

他刚才说了二十分钟。

他一次都没说自己委屈。

直播间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