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反打

风向是从夜里掉的。

不是从某一条帖子开始掉的，是从所有帖子的评论区开始掉的——先是最上面几条，然后往下，一层一层从骂变成问，从问变成不说了。

不是他这边做了什么。

先是晚上八点，楚翎上了一次直播。

她没有提前发预告，只在自己那个账号上发了一行字：讲一件事，大约一小时，不带货，不聊私事。

八点整，直播间开了。

评论一条一条往上滚，起先还有人发问号，后来问号也少了，只剩滚动的数字。她讲一句，弹幕就静一拍。

她连线的是谷底那三十个人里的一个，卷三第二天从缝里出来的第九个。手上现在还包着东西，说话声音很平。他是被楚翎找了三轮才答应的，答应的条件只有一个：只说过程，不许骂人。

那一个小时，直播间里没有一句背后捅刀子。

只有一个人把三天的过程讲了一遍——几点进谷，几点听见响，几点被人架着走，谁抬的担架，谁的鞋丢了。

讲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不认识江砚。

停了两秒。

我是从那道缝里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外面有人在按册子念的。

那一个小时里，直播间的人数从三千涨到十一万。

夜里十一点，周野上了热榜。

他做的事情更笨：他把那份《自愿告知书》后面附的连带责任条款，原文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一个帖子。

一个字没改，连标点都是原的。

三十二条，一千四百字。

帖子的最后，他配了一句话：

这行字我签了两遍，第一遍我认，第二遍我还认。

底下有人问他是谁。

他回：第七个签名的。

有人问签名的时候怕不怕。

他回：怕。签完手是抖的。抖完我还是签了。

那条帖子到凌晨两点被顶到热榜第三。

顶帖的人里有人把那三十二条抄了一遍又发出去，抄的人多了，帖子反而不用再顶了。

天亮之前，那条质询帖的热度掉了七成。

掉的时候有一个特征：不是慢慢冷下去的，是一段一段地掉。

八点到十点，热度停在原地不动。十点到十一点半掉了一小截。十一点半到一点，掉了大半。

这是有人在操作。

正常的话题是自然衰减的：要么越来越慢，要么一直慢。

这种掉法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撤了。

撤的是什么，很快就知道了。

凌晨四点，江砚收到一条消息，是林窈发来的，只有一行：附件没了。

他打开那条质询帖。

正文还在，两千一百字，一字没动。

第五段后面，原来有一行小字：附件一：时间线。

那一行还在。

附件本身没了。

点进去，只有一行提示：该内容已被删除。

删得太急。

急到什么程度：正文第五段那行小字的链接没来得及一起删，只是点进去的时候导向了一个空白页。

但转发的缓存还在。

那条帖子的转发量不小，转发到别处的副本里，附件是完整保留的。抓缓存这件事楚翎比谁都熟——她当年做校园墙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种东西的保存周期。

凌晨五点，她给江砚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那份附件的表头。

表头上除了附件一：时间线以外，还有一行更小的灰色字——是文档自带的页脚，写的是制表人编号。

J-0117。

江砚把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五个字符。J，横杠，四个数字。

他把这五个字符抄进本子里，抄在一页空白上。

抄完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底下，他写了两个字：

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