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十二个自愿

签名是从第一页开始的。

方立冬把册子摊在记录桌上，把一支笔放在册子边上。

规矩是：签名或者按手印，两种都算。签的名字登记在册，按的手印留在纸上。三十二个人，一个不能少。

印泥盒是方立冬从学院拿的。 盒子不大，铁皮壳，盖子上有一道旧划痕。他掀开盖子，用一支笔杆把印泥推平，推到边上，中间空出一块。

“都按这块。”他说。

第一个是黎晚。

她走过来，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写完她把笔放下，往旁边站了一步，没有走。

第二个是林窈。

第三个是武承。

武承排在第七个。

他走到桌前，把右手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接过来，把拇指按在印泥上。

按的时候他按得很重，按完那个印子在纸上留了足足五秒。

“这次我签。”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这句话卷二的时候他说过一次。

那一次，他没有签。

第十一个是谢无声。

他把笔拿起来，落下第一笔，停了。

他只写了半个名字。

“谢”字的右半部分，他写完就停了。 那一笔停在纸上，看上去像写了什么，又像没写完。

“你这是没写完。”方立冬说。

“半招流。”谢无声说，“签名也半。”

他把笔搁在桌上，退开。

方立冬看了那半个字两秒。

他没有退回去让他补。

他在登记册上，照着那半个字的形状，写了一行：谢无声（半）。

第十六个是郑一铭。

他把笔拿起来，凑到纸上，写得极小——小到要凑近看才能分辨那两个字。写完他把笔放回去，笔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写这么小干什么。”有人问。

“我字丑。”郑一铭说，“别污了页。”

第十九个、第二十个，都是自己走过来的。

第二十一个是抬着过来的。

那是一个伤员——第四局在场上被撞倒后一直没能站起来，先是被抬到医务室，后来又被抬了回来。他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担架放在记录桌旁边。

他侧过身，把右手从担架上伸出来。

方立冬把印泥盒端过去，递到他手底下。

他按了印。

按完那只手还在抖——抖得很明显，指尖一下一下磕在担架边上。

印子歪了一点，出了框。

“歪了。”他说。

“歪了也算。”方立冬说。

第二十九个。

第三十个。

第三十一个。

小墨。

它从江砚的衣兜里爬出来，一路爬到册子最底下那一页的页脚。它爬到位置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正的地方。

然后它低下头，把自己嘴边那点墨按在了纸角上。

按完它往后退了两步。

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比句号还小。

第三十二个。

签名的位置还空着。

站在这个位置前面的人，是方立冬。

他刚才一直站在桌子后面，登记、递笔、端印泥盒。现在他绕到桌子前面。

他没有拿笔。

他把右手按在印泥上，然后按在册子的空白处。

按完他没有把手拿开——他按着那张纸，说了八个字。

“连带责任，我认到底。”

场地里没有人动。

风从看台那边进来，把册子的边吹起一角。

方立冬用另一只手把那一角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