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守夜

医疗点在体育馆东侧的副馆里。

房间里两张床，一张空着。江砚躺在床上，右手搁在被子外面——医生不让盖，说盖住了会肿。

诊断出来得很快。

右手经脉受损。 全称是“掌背经脉群应力性损伤”，简称两个字：养着。

医生的原话是：“两周。这两周里这只手不能抄，不能握笔，不能提东西。写字用左手。”

方立冬在旁边问：“那比赛——”

“比赛不用问了。”医生说，“两周。”

方立冬没有再问。

沈照来的时候，医疗点的灯已经关了。她拎着一个布袋，从门口进来，脚步很轻，进门以后先把门带上。

她在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

布袋里是闻人雪送来的那贴药。药已经配好了，装在纱布袋里，压成一片，一寸来厚。她拿出来，借护士台那边的热水壶烫了一层热气，烫完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

试完她把药袋按在他手背上。

按得很轻。

“烫不烫。”

“不烫。”

她把药袋压住，用两块砖头夹着——砖头是医疗点墙角那堆里拿的，用纱布包过了。压上之后她把手收回来，坐着。

换药是两遍。

第一遍换完是十一点半。她把旧的药袋收走，新的烫好，再压上去。第二遍换完是凌晨两点二十。

中间那两个多小时，她一句话都没说。

中间来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方立冬。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问了一句“睡了没”。沈照摇了摇头，他就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个是裴青云。他进门以后没说话，站在床边看了两分钟，看的是那只手。看完他把手里的战术板放在椅子上，走了。

战术板他没带走，第二天早上江砚才看见。板上写着半场的东西，写到一半断了，最后那几笔往下拖，拖出了格子。

他没问那是谁写的。

江砚睡一阵醒一阵。

他醒着的时候，能看见她坐在那儿。她坐的姿势一直没变：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他的手。

她一次都没有低头看手机。

第二次换药的时候，她换药的动作比第一遍慢。不是因为药凉了，是她拆旧药袋的时候多停了一下。

旧药袋揭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一小片皮——手背上最后那道痕的边缘，脱了一层薄皮，没出血。

她把那片皮用镊子夹住，看了两秒，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她什么也没说。

江砚看见她把镊子放回托盘的时候，手在托盘边沿上磕了一下。很轻，也没有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窗户外面泛白。

那个白不是天亮，是夜里四点半那种灰白，天不会立刻亮。房间里还是暗的，只有走廊那盏应急灯的光从门缝里进来。

江砚醒着。

他听见她动了。她换了两遍姿势，最后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他差点没听清。

“下次别抄那么多。” 她说。

他没有回答。

“抄我也行。”

他转过头看她。

她还是在看他的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别的。

江砚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他平时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他记账的时候话很多，能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但现在他脑子里没有句子。

他能想到的东西只有一个：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没有说出来。

他把左手伸出去，放在自己右手旁边——没有去碰，只是放在旁边。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把两只手都抬起来，一边一只，把他的手整个盖住了。

“听见没有。” 她说。

“听见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