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要说

齐衡把江砚叫去了。

那天的课他上到第二节。第二节下课前十分钟，教室门口站了一个人，朝他招了一下手。

是当天下午。

他进楼的时候，值班的人在登记本上写了他的名字。

路远告诉他的。

齐衡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窗户朝操场。他站着，背对着门，看楼下。

桌上的文件按高低摞着，最上面那份的角有点卷。茶杯在右手边，已经凉了。

楼下的操场上，有一队新生在上实训课。

那队人分成两列，绕着操场跑。队伍里有个人落在最后，差了小半圈，但一直没停下来走。

隔着两层玻璃，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一列人在跑。

队伍转过去的时候，最后一排的影子先拐过弯，人再跟上来，一层一层的，像一页纸被慢慢翻过去。他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收回来。

江砚没坐。

他把两只手都放在身侧，没有插口袋。

他站在地毯的边上，脚没有往里挪。

齐衡也没回头。

路远跟我说了。他说，那张纸，是沈家给你的。

你看过那本册子了。

看过。

齐衡了一声。

他站着不动，看了很久的操场。

他背着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腕子。

江砚数了一下——大概有两分钟。

楼下那队人跑第二圈的时候，队尾那个又落后了半步，但步子没有乱。

两分钟之后，齐衡开口了。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二句：

你现在手里这本书，不是你的。

是别人放在你手上的。

江砚站着，没动。

这句话他也记在了本子上。后来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纸上还是那四个字。

窗外那队人跑完了，教官抬手，一列人散开。

桌上的电话线绕了两圈，绕得很整齐，尾巴垂在桌沿下面。

杯口那点热气早就没了，杯子边上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江砚问。

我不知道。 齐衡说。

他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江砚认得——那是齐衡上一次说你爷爷今年多大的时候，也有的东西。

我会查。

他说完，走到桌边，把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茶是浓的，颜色深得发黑。

杯子是薄瓷的，端着能看见里面那层深色顺着杯壁往下挂。江砚看杯子的时候，齐衡在看窗外。窗外那队人已经跑远了，只剩跑道边上一排没收的栏架。屋里很暖，暖气片上的灰被烘得发白。他站着，脚没有往前挪。

壶是白瓷的，壶嘴边上有一道茶垢。

他把杯子放在桌沿，没有说。

杯子在桌沿上停着，热气慢慢散掉。

江砚看了一眼那杯茶。

他没喝。

他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关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走廊上有一盏灯闪了两下，又稳住了。

灯稳住之后，光比刚才更白了一点，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

出校门的时候他站住了。

校门口那三条横幅还挂着，是去年秋天挂的，红底黄字已经晒得发白。

他从书包里把《录书》掏出来。

书皮上有一道很浅的折痕，是他常翻到那一页留下的。

折痕那一段的书角起了毛，摸上去软软的，跟别处不一样。他用拇指把书角压了压，压不平。

他把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三个字。

【录书人】

正午的光很硬，斜着照在书页上。

那三个字，比平时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