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受理

受理的回执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不是电报，是邮件。落款用的是启明局江北分局的一个通用信箱，正文三句话，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连编号都只有一串。

第一句：材料已收。

第二句：即日启动核查程序。

第三句：核查期间，相关认定暂缓。

暂缓。

江砚把这两个字看了两遍，然后把邮件转给了群里。

十分钟后，学院那边的通知也下来了。通知贴在公告栏第三格，一张 A4 纸，字比平时小一号：拾灰战队成员个人资格不受影响，团队赛事相关认定，待核查结论后另行通知。

已经发出去的奖状不撤。

已经贴出去的公示也不撤。

只是在公示的右下角，加了一行备注。

经审核，本项认定处于复核期。

一行小字，不到二十个字。

方立冬站在公告栏前面，把手插在袖子里，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字很小。

小才麻烦。江砚说，字大是给人看的，字小是给档案看的。

学院那边的口径被压住了。

压的人是齐衡。

上午有人去他办公室问，下午又有人去。问的问题都差不多：拾灰到底还算不算数，那个是不是违规，会不会牵扯到学院。

齐衡从头到尾只说四个字：按程序来。

到第三拨人来问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笔在纸上划了一下，说：程序没走完，我说什么都叫猜测。

那人出去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齐衡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空的操场，塑胶跑道上一层薄雪，只有中间的雪被扫过一道，露出底下的红。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又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程聿来了学校。

他没有进校门，站在校门外的公交站牌下面，戴着一顶旧帽子。江砚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站牌上那趟车的末班时间。

不上车。他说，就这么说两句。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这次查的不是你。

江砚没说话。

你那些东西——排页、签名、破壁的过程——我们核过三遍，没有一处能扯出问题。他们也无非是同一套流程。

他顿了一下。

他们查的，是那份场记。

那份附件我看了。江砚说，十七行，时间精确到分钟。

程聿说，精确到分钟这件事本身不奇怪，赛事记录都是分钟级。奇怪的是——十七行，四个栏，来源那一栏，十七行写的是同一句话。

现场。

程聿说，就是这两个字。

公交车从远处过来，灯很亮，从他俩面前呼地过去，站牌晃了一下。

车过去，站牌还在晃。

我问你一句话。程聿说，那三天，除了你，还有谁在场？

很多人。

能在东侧塌方那边、又能在谷口内侧的缝口，同时把两件事都记下来的人，有几个？

江砚沉默了。

我们库里，一个都没有。程聿说，所以我们查不动。

他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要是知道点什么，早点告诉我。他说，不然等他们先查到，就不好说了。

回宿舍的时候，周野在楼下等他。

周野的手插在兜里，脚在地上蹭着雪，见他过来，先问了一句：怎么说？

周野啧了一声，就这么等？那帮人一天查不出结果，我们就一天挂在墙上。

他们查那份场记是谁记的。江砚说，查不出。

那我们还等什么？

江砚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有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一下。

他说，他们查场记，我们查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