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八点，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灰级的逆袭》
发帖人不是郑一铭，是一个一年级的女生，ID 叫三块钱糖。她那天坐在看台上，手机拍了整整一场。
帖子写得不长，但里面有三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第一张是江砚在第二局开局时往左挪半步的那一秒，截图放大之后，能看到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看箭的方向——他在看对手的手。
第二张是通道口裴青云伸手的那一下。
第三张是全场的照片——一千多人站着，只有最前排的一个人还坐着。
那个坐着的人后来被人扒出来，是秦越。
阅读量一夜过了十万。
凌晨两点，帖子被顶到了全校第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十七班楼下第一次出现了围观人群。
不是很多人，二十来个，站在老楼下面往里看。有人举着手机拍那栋楼。有人指着六楼那三扇会往外淌水的窗子说话。
十七班的人从那条路上走过去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周野那天早上走得特别慢。他一路上主动跟三个人点了头。
江砚是上午十点回的宿舍。
六号楼三层，走廊很窄。
他从楼梯口拐过来，就看见自己宿舍门口站着人。
七个人。
七个人站在走廊里，把那条道堵住了。他们站得很有秩序，没有靠墙，没有喊，也没有敲门——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江砚，最前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江砚同学。
我是三班的刘平。那个人说，我是青级【鉴物师】。我想请你帮我抄一次技能。
江砚看着他。
为什么。
我下个月要考鉴定师资格证，实操里要考一项东西。我练了一年半，还是不稳。刘平说得很实在，我看了你的比赛。你抄技术比我自己用还准。
后面的人也说话了。
我是五班的。
我是二班的，我弟弟想让我帮他——
我是替你说话的，我家里要求——
七个人的理由都很充分。有的是考试，有的是家族要求，有的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他们的语气都很好，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不插嘴。
江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七张脸。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走廊。
一个月前，也是这条走廊。他从这头走到那头，经过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抬头。有一个人正在说话，话说到一半，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同一条走廊。
同七个人。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排队。
他说了两个字。
那七个人愣了一下。
排到哪儿？
排到我说可以的时候。
现在不行。
他把门推开，走进去，关上了门。
关上门之后，他在门后站了大概十秒。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慢慢地散开了。
他没有开灯。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破本子，翻开——翻到那一页。
那一页上记着十九条。
十九条骂邵果的话。
他把本子举到窗边的光下，从头看了一遍。
第十四条。
发帖人 ID:江北老狮子。
内容:笑死，伙食师。
江砚闭了一下眼睛。
他记得刚才站在门口第三个说话的那个人的脸。个子不高，眼睛很圆，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比划，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那个人在门口说的是:我是二班的，我弟弟想让我帮他问一下。
他叫江北老狮子。
江砚没有说破。
他只是把本子翻到那一页，在第十四条的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画完他把本子合上。
然后他把手停在本子上，停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