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走出通道的时候，全场还坐着。
他走上台阶，往场外走。他没有往上看，因为按规矩，选手离场不能停留。
台阶是水泥的，踩上去有一点回音。头顶那排灯只亮了一半，靠出口的几盏是灭的。台边的地上落着一层薄灰，被来回的脚步踩出很多道印子。他走得不快，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听见背后有声音。
不是掌声，是椅子响。
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
在全场一千多个坐着的人里，这个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江砚听见了。
那一声响在过道左边，坐的是个一年级的男生，个子高，膝盖顶着前排的椅背。他站起来的时候，先把手里的书包抱在了怀里，怕碰到旁边的人。
他走出第五步。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六步。
第三个人、第四个。
声音散开来，一片变成两片。有人站起来的时候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有人把水杯放在了脚边。靠窗那一片，先是中间的一个起来，接着两边也起来了。没有人喊，也没有人看旁边的人。
第七步的时候，声音连起来了。一片一片的椅子响，从前排滚到后排。
江砚走到通道口，还是没有回头。
然后掌声起来了。
不是整齐的掌声。是乱的，有人鼓得快有人鼓得慢，有人根本没鼓掌在喊，喊的也不是，是别的。
那一刻全场已经站起来了一大半。
后排有人举着的标语牌没举稳，卷成一卷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过道边上那个穿维护服的老校工也站起来了，两只手还拎着拖把。他把拖把往墙角一靠，才把手腾出来。
江砚低着头走。
他低着头不是因为谦虚。
是因为眼睛在发酸。
他走到通道内部，光线暗下来，他把眼睛闭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通道里比外面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墙上有一排应急灯，光是偏绿的。他把手抬起来，用袖子在眼睛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袖子上留下一点印子，他没有低头去看。
通道尽头，有个人站在那儿。
路远。
老教授今天穿的还是那件袖口磨起毛的灰夹克。他没有穿正装，也没有戴帽子，就站在通道口那一点光里。
他站的位置不挡路，也不显眼。要是有人从通道里急着往外走，很可能会从他旁边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外面那一片掌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进来，落到这里已经轻了。
江砚站住。
教授。
路远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你的档案我亲自保管。
江砚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觉醒档案。路远说，从今天下午三点起，保管人是我。
为什么。
路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通道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才转回来看江砚。
因为已经有人动手了。
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今天上午十点二十，路远说，教务处调走了你的档案。
调档的理由是常规复核
我看了调档单上的签名。
路远说了三个字。
是谢寒山。
江砚站在通道口。
通道外面，掌声还没有停。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口哨。
教授。
我赢了这场，是不是没用。
路远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赢了比赛。他说。
但你明天要开始打另一场。
那一场没有裁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