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查不到

报了警。

报警是路远陪着去的，去的是最近的那一处所。

也报了启明局。

两边都来了人，都做了笔录，都很客气。

笔录是分别做的，两间屋子。桌子是拼接的，笔录纸上的表格线印得很淡。

做笔录的人问得很慢，一个问题问完，笔尖在纸上等着，等他答完才落下去。

三天之后，结论下来了：

结论先是口头说的，书面的是第四天送到学院的。

双方互殴，无伤情鉴定，建议自行和解。

江砚坐在路远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处理结论的复印件。

复印件是路远给他留的。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编号。

编号写得很潦草，末尾那个字团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互殴。他说。

我一下都没有还手到他们身上。

你还手了。路远说，第二次你打中了一个人的膝盖。

江砚不说话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对折，放进口袋。

因为这是真的。

这是那六分钟里，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现在变成了纸上那两个字。

警察那边的材料他看过了。

材料是路远从所里复印回来的，一共四页，最后一页只有半页字。

三个人，三个名字，三张身份证号。

三行字打得很齐，姓名、编号、籍贯，一列对一列。

住址是假的。

不是查不到，是那三个地址上根本没有这三个人——一个是空着的门面，一个是早就拆迁的巷子，第三个地址是郊区一片荒地。

三个人当天就离开了江北。

高铁票是一起买的，走得很齐。

候车厅的监控里，三个人各自拎着一只包，包的颜色都不一样，走路的时候谁也不看谁。

他们挂靠的那家公司，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

办公地址写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那一层去年就一直空着。

空壳。

执照是真的。这一点最麻烦——真的执照，真的编号，在系统里能查到，法人是一个七拐八拐拐出来的人：法人的名字属于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属于另一个人的亲戚，往下走四层，走到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

再往下，就没有线了。

路远把笔录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

翻完他把纸按了按，把边上卷起来的地方抹平。

抹平之后他把纸边对着灯举了一下，纸后面透出对面墙上那盏灯的光。

翻完他把纸放平，说了一句话。

他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中间，手指在纸边上慢慢走。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室只开了头顶那盏灯。

这三个人的水平，不像江湖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

灯罩上积着一层薄灰，光落在纸上，颜色是旧的黄。

他说这句话之前先看了一眼门，像是在确认门是关的。

江砚抬起头。

什么意思。

江湖人打架，是为了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半空停着，指尖离纸面还有一点距离。停了大概两秒，才落下去。落下去的地方是签名栏那一栏。江砚看着那根手指，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路远说给自己听的。

路远伸出一根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这三个人打得很省。

该打的地方打，不该碰的地方一下没碰。

说完他把纸推回江砚面前。

他们不是来打你的。

他们是来干一件活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