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半招

小组第二场，江北对燕北。

燕北的路数很简单。

他们不设远程，全队分作三组，中间一组是拳阵——拳阵就是往前推，不看两边，不看后面，进到你的场地里，用身体把空间一格一格抢过来。

他们的节奏比江北快半分。

起手就抢，抢到第三分钟，江北的中线已经被压到后半场。周野去拦，拦了两次，第二次被对面一个肩撞弹出去两步，锤差点脱手。

裴青云在边线上喊了一声。

“第一手。”

这是“半招流”第一次用在正式赛里。

半招不是一招，是一招的一半。合练里谢无声教的时候说过：出招的时候，别把力全部用完，留一半在手肘上——前面的人出完了，后面的人接的时候，接的不是空的，是你留的那一半。

这话听着绕，做起来更绕。江北练了整整四天，前三天没一次像样——出招的人舍不得留，收力收不干净，留一半变成了只出半招，等于自己把力削了一截。

第四天谢无声在场上急了，把护腕一摘，说了一句：“你们当这半招是给别人留的？是给你自己留的。你留一半，下一手接得上，你就不会被自己的招拖住。”

那天下午才练通。

裴青云的安排是：江北先出半招。

对面打的是完整的拳。完整的拳有一个坏处：它打完是要收的。收的时候有半拍是空的，那半拍就是他们的破口。

江北前四个人，一人只出一半，出的都是对方的来路。对面打了四拳，收了四次，四次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因为江北每一手都“没打满”。

裴青云等的就是他们以为占便宜。

第四分钟，燕北的主攻手出拳。

那一拳是冲江砚去的。

拳是从侧面来的，走的是一条很直的线——从江砚的左耳后面切进去。江砚那时候正在记对面的换位，眼睛看着另一边。

拳到的时候，他耳朵边上刮过一阵风。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招，没有数据，没有册子。

那一拳，最后落在了他身后两尺的地方——因为位置偏了半尺。

不是对面打偏的。

是他站着的位置，比对方算的，往前挪了半步。

那半步是谢无声在合练里喂出来的。

合练第五天，谢无声在场上练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拳：同一个起点，同一个角度，唯一的区别是那一次江砚站着不动，拳擦过他耳边，落在身后一尺半的地方。

那天练完，谢无声跟他说了一句：“再遇到这种拳，你别躲。”

“不躲？”

“躲就输。”谢无声说，“你往前站半步，他就打空。”

江砚把那半步记住了。

对面那一拳落空，拳阵的中间就断了一节。

江北从那一节里切了进去。

切进去的是谢无声。

他出手的时候，用的还是半招。对面第二个人来挡，挡到他手上那半招的边，力不够；第三个人从侧面补，补的是他空出来的那一个身位。

一进一带，江北的两个人跟着从那个缺口进去。

终场。

江北险胜两分。

下场的时候，燕北的队长走过场边。

他刚打完三场，浑身是汗，训练服的领口湿了一片，护腕还戴在手上，腕上的拳印红着。

他没停步，一边走，一边伸手指了指江北这边的一个人。

“你。”

他指的是江砚。

“下一场。”他说，“我不留手。”

他走过去了。

谢无声站在边线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上的护腕往上推了推。

“下一场他不留手。”谢无声说。

“我知道。”江砚说。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