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质询

质询是周四上午十点发的。

发布方是一家机构，名字写得很完整：闻氏测评咨询。

形式是标准的行业文本。全文两千一百字，分五段，前面两段是背景，第三段是依据，第四段是质询，第五段是留白。

排版也很规范：小标题用加粗，条款编号用的是括号数字，每一段开头缩进两格。

没有用惊叹号。没有用令人发指这类词。

它连两个字都只出现了三次。

江砚是在第二节下课看到的。

他把全文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

第四段是质询本体。

只有三条。

第一条问的是排页类能力的申报流程：这类能力在《觉醒职业分类标准》里归于哪一类，由哪一级机构核定，现行的分类标准是否覆盖。

第二条问的是使用边界：在公共场合、非竞技场景下使用以他人技能为基础的能力，是否需要逐次报备。

第三条。

第三条最短。

它没有一个字的形容词，只有一句话加一个问号：

三十人签名的，由谁核定？

江砚把这一句读了三遍。

教室里有人在外面喊下节课的教室，喊完就跑远了。他把屏幕的亮度调低一格，屏幕上映出他自己半张脸。

他把论文翻到前面，去找三十人签名这个词组。全文只有这一个地方提到。

他把这两段并排放在脑子里看。

前面提到的时候，用的是有学生团体。这里变成了三十人签名。

这个数字不是外面的人能拿到的。

那个数字在卷三的谷里，出现在他自己的本子上。

附件的入口在全文最后，用一行小字标着附件一：时间线。

他点开。

附件是一份表，四栏：时间、地点、事件、来源。

表一共十七行。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行：19:42，谷口外侧，对表开始，来源：现场。

第七行：20:16，谷口内侧，第一次应答，来源：现场。

第十一行：21:03，塌方东侧，扩孔机启动，来源：现场。

第十三行：22:47，内壁，破壁，来源：现场。

第十七行：23:05，谷口，撤离完毕，来源：现场。

四栏里那一栏，十七行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现场。

江砚把这张表又看了一遍。

他看的是时间。

19:42——对表开始。那是他在谷口外侧看表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当时看的是分针，走了两格半。

20:16——第一次应答。那是小墨咬开的那道缝里传来的第二声响。

21:03——扩孔机启动。那是程聿定的第三个时刻。

每一行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精确到分钟的意思是——这份表不是事后对着新闻拼出来的。事后拼时间线的人，一般只写当晚二十点左右约二十二点。

这份表上写的是 19:42。

不是，没有。

像是有人在现场，掐着秒表，一件事一件事记下来的。

他把附件关掉，重新看正文。

他回到第三段。第三段的最后一句话是：

以上质询，请予公开答复。

他把网页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

截完他把窗口缩小又放大了一遍，确认那一页没有动过。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又被风掀走。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把附件里的十七行，一行一行抄下来。

抄的时候他没有抄那一栏。

抄到第十七行，他把笔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