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两间房

休赛期七天。

比赛在启明岛，康复不在。江北那边的康复中心在城西，离学校两站路。江砚的复健排在这里，一天两次，早上八点，下午四点。

队里的宿舍住不下——四人间，作息不一样，他半夜醒，别人要睡。他跟方立冬说了一声，自己在康复中心外面租了一间小屋。

小屋在一栋老楼的四层，两间房，一间大的当卧室，一间小的堆东西。厨房和卫生间共用，走廊尽头有一扇朝东的窗。

他搬进去的第二天下午，沈照来了。

她拎着一个旅行袋，还有一个纸箱。

“我跟方老师说了。”她说。

“说什么。”

“说我搬过来。”她把旅行袋放在门边，“复健要人管。”

江砚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两间房。”他说。

“嗯。”

“中间拉一道帘。” 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纸箱放下了，正在往那间小屋看。小屋朝北，光不好，但干净。她看了一圈，回过头问：“有绳子吗。”

“阳台上有。”

帘子是从一条旧床单上裁的。

床单是江砚的，洗过很多次，边上毛了。她拿剪刀从中线裁开，裁成两片，两片缝在一起，缝的时候用的是他抽屉里那盒针线——那盒针线是他搬进来的时候，宿管阿姨塞给他的，说“男生用得上”。

她缝得很直。缝完她把绳子系在两边的铁钉上，钉子是她自己敲的，敲了四个，一边两个。

帘子挂上了。

挂得不算正。

左边离地面还有三指宽，右边拖在地上，多出小半尺。整条帘子从西边往东边斜过去，斜了一寸。

沈照退后两步看了看。

她没说话。她走过去，把绳子在钉子上解了一下，重新系。

重新系完，还是斜。

她看了三秒，没有再动，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江砚站在门边。

他看见了。他没有说。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他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把本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帘子歪一寸，东侧垂地。”

写完他把笔盖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个。他记东西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看见的就记，不问为什么。两年多下来，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也害过他。

不过这一条他不打算用来做什么。

他只是想，等她哪天再过来看，他能说得出来歪的是哪一边。

收拾到傍晚。

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得很省：两件换洗的衣服挂在小屋那根横杆上，一套牙具放卫生间，剩下的全在旅行袋里，袋口拉上，靠在墙角。

屋里的地方多出来一张椅子。她把椅子搬到窗边，试了一下坐在那里能不能看见书桌，试完把椅子往左挪了半尺。

天黑了，她才想起一件事。

她走到窗前。

窗台是水泥的，擦过，上面放着一样东西：一个空罐头盒，盒里装了土，土里插着一株花。

太阳花。

那是江砚的东西。他在学校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种了两年，搬家的时候带过来了。罐头盒是原来那一个，盒子边上凹了一块，是他当初拿钳子开盒子的时候留下的。

花长得不算好，茎细，顶上顶着两朵，一朵朝里，一朵朝外。

沈照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

她从厨房那边拿了一个搪瓷杯，接了点水，回来一点一点浇下去。浇的时候她没往中间倒，是沿着罐头盒的那一圈边浇的，一圈浇完，再浇第二圈。

浇完她把罐头盒捧起来，转了个方向。

让那朵朝外的花，朝着窗。

她转的时候很仔细，转了两下，第一下转多了，又转回来半下。

放稳，她才收回手。

江砚站在门口看着。

“这花不挑地方。”他说。

“我知道。”沈照说。

“它不挑地方，是它自己的事。” 她说，“我给它换地方，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