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塞糖

铃响过之后，江砚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光已经进来了，从尽头那扇窗一路铺到门口。

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背靠着门框，一条腿屈着，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头发有点乱，左边那一缕贴着脸。

她还坐在那儿，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江砚蹲下来。

他把那两颗糖从她手里拿出来。

她的手很松。

他剥开一颗。

糖纸有点粘手。

他用指甲从一边挑开，没有撕。

剥的时候他低着头，看的是糖，不是她。

手指上沾了一点糖霜。

他把那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她愣了大概半秒。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看着他。

她没有躲。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

嚼了两下，第三下慢了。

她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眨。

江砚蹲在那儿，手还举着，指头上没有别的东西。

他也没有说话。

她嚼了两下。

嚼的声音很轻。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又抬到他脸上。

这中间隔了大概一秒。

走廊尽头那扇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往下退。

把糖咽了。

他剥第二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糖纸是捋过的。平的。

他把那颗糖剥开，捏在手里，没有吃。

他把第二颗放回了自己口袋。

口袋里本来就有东西——一支笔，还有一张折过的纸。

糖塞进去的时候碰到笔帽，响了一下。

他把手拿出来，垂在腿边。

第一颗的糖纸，还摊在他掌心上。

然后她伸出手。

江砚把那张糖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摊在手掌上。

捋平。

折好。

收进口袋。

整个过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她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比上次那个更小。

折完还用拇指压了一下，压得很平。

然后她把方块放进口袋里，外套左边那个。

这段时间，走廊上没有别人。

远处有人在拖椅子，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太阳从走廊那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

一个蹲着，一个坐着。

影子挨在一起。

外面有人跑过，脚步声从楼梯口那边过去，很快没了。

她撑着门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往前走了一步。

停下。

明天别迟到。她说。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

走到拐角，她没有回头。

江砚站在走廊里，一直看着那个拐角。

看了大概十秒。

她下楼了。

这是那一周，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江砚站在走廊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剥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嘴唇。

凉的。

他把那只手抬起来看了一眼。

手心里还有一点糖的黏。

他在校服上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才把它插进口袋。

然后插进口袋里。

第一节是实训课。

他在队伍里站到最后一个，动作做得比平时慢。教官点了他两次名，他两次都应了。

抄笔记的时候，他用的是左手。

写出来的字很丑，他没重写。

那只手，在口袋里攥了整整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