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场记

他把那份场记读了三遍。

第一遍在教室。第二遍在图书馆。第三遍在宿舍。

第一遍读的是内容。

内容没有超出他知道的范围——对表、应答、破壁、撤离，十七行，写得很简，只写了，没有写。

第二遍读的是格式。

格式是表格，四栏。四栏里的每一条都写得很短，最长的一条十一个字。

他注意到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没有空行，而第十一条以后每一条之间都空了一行。

他用笔在纸上把这个规律画出来：

前十一条连着写，一直到扩孔机启动——从那儿往后，隔一条空一行。

空行的位置在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之间、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之间。

他把这个规律记下来，在下面写了一句：后面是赶着写的。

第三遍，他读的是笔迹。

那份附件是扫描件，图里的字很清楚。

他放大了三段。

第一段是20:16，第一次应答。那个两个字，写得很紧，字的最后一笔没有出锋，收了回来。

第二段是21:03，扩孔机启动。那个字的第二笔，起笔的地方往上轻挑了一下——是笔尖没有按实，先滑了一点才落下。

第三段是23:05，撤离完毕。那个字的宝盖头，左点写得比正常的点长，往左偏。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本子。

翻到卷三那一段——他记谷里那三天的那几页。

那两个字，他找出来。

他写的时候，字收笔也是收的。

他往下翻，找到。

他写的时候，是起笔先挑一下再落。

他再往后翻，翻到撤走那天，他写的那一页。

字的宝盖头，左点往左偏。

他把本子摊开，并用手机把附件那一页放大，两张并排放在桌上。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两张纸的影子在桌上叠了一小块。

台灯的罩子歪着，光偏在附件那一边。他用手指把本子的页脚压平，纸边翘起来一点，压下去，又翘起来。窗外有一声猫叫，很短，之后就静了。

他看的时候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左边的本子是他的。

右边的附件是陌生的。

他看了很久。

两张纸上的字，笔画的顿挫、撇的长短、转折的圆和方——不是像，是同一套习惯。

同样的字，一个写在三个月前的谷里，一个写在别人的表格里。

他把两张纸的位置又对了一下。

附件那张表的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没有空行——他记录的时候也是这样，写到一半停下来，接着写就不空行。附件最后四条每条之间空一行——那是写完了回头补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两点都能对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走廊里有人在走，脚步从他门口经过，停了半秒，又走了。

他把手机放下，把本子合上，又打开。

他盯着附件那一页的右下角看。

右下角没有署名，没有印章，没有单位抬头。整个附件只有一个字提到——。

他把笔拿起来。

他翻到本子的页边。

他没有写在本子正页上。他在页边那一小条空白上写字，字写得很小。

他写的是六个字。

这个人，也一直在看。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

笔帽盖上的时候，咔哒一声。

他把本子收进抽屉，关了台灯。黑暗里他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第二天早上，江砚把那一行又抄了一遍，抄在一张单页上，小心地折好。

他把单页夹进《录书》里。

夹的是那一页——卷三那三天之后，空着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