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按册子来

启明杯的报名通知是周一早上发到学院邮箱的。

通知不长，正文三段，后面附一张表。表上写着：报名截止日期、资格条件、名额分配原则。

名额那一栏，学院前天晚上就开了一次会。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前，方立冬把那张表拿到了十七班。

他没有贴在墙上，是拿在手里，站在讲台前面念的。

正选十二人。他说，替补二十人。一共三十二个位置。

教室里先是没反应。两秒钟以后，前排有人了一声。

三十二个？周野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我们班三十一个人。

三十一个，你们全报上。方立冬说，还剩一个。

剩一个给谁。

学院自己定。方立冬说，按规矩，留给上一届联赛积分最高的那位。

他毕业了。

他要是不要，方立冬说，这个位置就空着。

教室里了一声。

但是正选十二个，方立冬说，我建议按能力排。

他说完把表放在讲台上。

报名表我下午收。他说，今天上午，你们谁都别来找我。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手插进兜里。

表上有一栏，叫连带责任。那栏得有人签字。

签什么人。郑一铭问。

签一个负责的人。方立冬说，你们比赛期间，出了事——伤了人、砸了场子、跟对方起了冲突，学生科那边要找的，是签字的人。

他把表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举给大家看。

那一栏上已经有两个名字了。

第一个是黎晚。她昨天晚上就签了。

第二个是方立冬。

他签字的位置在黎晚下面，用的是全名，笔画很规整。签完在后面写了四个字：本人担责。

我签的时候，学生科的人跟我聊了半小时。方立冬说，他劝我别签。

他把表放回讲台。

我说我签。

报名表上午第二节课就传开了。

表是一张纸，被裁成条，从左排传到右排，每排传一列。传到谁，谁就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个勾，写上身高体重和擅长位置。

周野的画勾画得很大，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勾尾巴拖得老长。

邵果在第一个人名后面犹豫了两秒，然后画了一个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替补也行。

温箐写得很轻，勾只画了一半，又补了一下。

郑一铭画勾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描了两遍，被后排的人拍了手。

表传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名字是方立冬。

他没有画勾。他把表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连带责任那一栏。

那一栏下面第二行，是他自己昨天签的名。

他签第三次名的地方在最下面一行。他从兜里掏出笔，笔帽拔下来含在嘴里，落笔。

他写得和昨天一样——全名，笔画规整。

写完他在后面写了四个字。

本人担责。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笔别回兜里，把表交给前排。

他今天没有多写一个字。

下午三点，江砚拿着那张表去交。

表上最后一栏是队伍格言。

那一栏中午的时候空了很长时间。

周野说随便写一个，写干就完了；邵果说写吃饭第一；郑一铭说写末位班永不垫底，被后排的人扔了一个纸团。

林窈说投票。

全班举手表决了三轮。

第一轮，周野那个干就完了五票；第二轮，末位班永不垫底十一票；第三轮，有人举手说，写按册子来。

举手的人先是两三个。然后是六个，十一个，最后是十九个。剩下的没举手的不是反对，是在低头写字，没看见。

十九票，过半数。

江砚拿着表格，走到讲台前面。

格言写按册子来他说，有人不同意现在说。

没人说话。

他低头，在那栏里写下四个字。

按册子来。

他写完把笔收起来，拿着表去了教务楼。

办事的人在二楼靠里的那间办公室。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眼镜，桌上一叠待办文件。

江砚把表递过去。她接过，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一个人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翻到连带责任那栏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队伍格言。她说。

她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

确定？

确定。

她把表转过来，在右下角盖了一个章。

这个格言，她说，我这儿收过三百多份表，各种格言都见过。

按册子来是第一份。她把表放进文件夹，你们教练写什么册子。

没有教练。江砚说。

她愣了一下。

那册子是谁的。

我们的。江砚说。

她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问，把文件夹压在一摞文件底下。

江砚道了谢，出门。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把本子掏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

那一行写的是：报名表已交。格言：按册子来。

写完他在下面打了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