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挑战

百人榜开台第一周。周三。

那天早上有霜，白线外的地面踩上去发脆。记录员到得早，小黑板上的字写好了，粉笔盒摆在椅子底下。

实训馆东侧开了两个台子，用白线围起来，台边上坐着记录员，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写当天的对局。

白线是贴在地上的胶带，边角被鞋蹭起来一截。台边摆着两把折叠椅，一把坐着记录员，一把空着。

台子从早上八点开到下午六点。

记录员每隔一场就在黑板上擦一次，擦完把粉笔头放回盒子里。

没有人挑战江砚。

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也是这样。

不是没人注意到他——他去了一趟，站在台边看了半个上午。有人认出他，有人指了一下，有人笑。

台边有一道栏杆，他站在栏杆外面，靠了两次墙。

但没人上去念他的名字。

有一回一个男生往台边走了两步，站住，又转身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因为他是第一百名。

赢一个第一百名，往上挪一格。而第一百名的名次，是全榜最不值的那个——赢他，等于没赢。

到了第二周，还是没人。

那一周下过一次雨，台子上午没开，下午挪到了馆里。

郑一铭在旁边蹲着，帮他把对局的名单记在小本上。

本子是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封面已经磨毛了。他记的时候把名字写在左边，把时间写在右边。

砚哥。他说，你等着也不是个事。要不你上去挑人？

挑谁。

挑差一点的啊。郑一铭说，九十八、九十七，赢一场你就上一格。

江砚看着台子上。

那天台上有两组人在打，一组是九十名上下，一组是两个新人。

那组新人打得急，招与招之间不收，看得出来没跟人真打过几场。

他看了一会儿。

不是。

什么不是。

我挑谁，得看清楚了再挑。江砚说，上去打一场，输一场，我就露底了。

周野在旁边听不下去。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第三周。江砚说，我把前一百名的出手都看一遍。

周野愣住。

一百个？

能看几个看几个。

第三周，他递交了挑战申请。

对手是第九十七名。

申请交上去的当天下午，记录员在黑板上写下了对局：

江砚（第一百） 对 第九十七名

那天下午四点，台子边上围的人比平时多。

不只是十七班的。前十名的台子通常是最热闹的，但那天围在这种排位的台边的，不少人是专门来看抄哥打第九十七的。

江砚上台。

台面的白线用粉笔描过一道，他的脚尖离线半步站定。

他穿的是开学新发的那件短袖，袖子有点长，他往上卷了两圈。

对面的人也上来了。

他上台之前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先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

是个男生，个子比他高一点，臂展看起来很长，肩膀上别着一枚青色的徽章。他上台之后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走到中线，站定。

他看了江砚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要面子吗。

江砚抬头。

什么。

我可以让你三招。

台下有人笑起来。

笑声不长，落下去之后台边反而更静。有人把举到一半的手机放下来了。

那男生也跟着笑了笑，把手往前一摊，摆了一个很随意的起手。

他起手的时候手肘压得很低，肩膀是松的，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样子。

江砚站在原处。

他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半圈。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