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百

三月八日，周一。开榜。

那天早自习之前，去主楼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走廊上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脚步。

那张榜贴在主楼门厅的玻璃墙后面。榜是做好的牌子，不是打印纸——一米二宽，两米长，上面密密麻麻一百行，每一行是一个名字。

牌子是木框的，框角包着铜皮。牌子下面垫着两个小木块，好让它在墙上贴得平。

一百行，从第一名排到第一百名。

榜上第一百名那一行的字比其他行更旧一点，像是被摸过很多次。

那一行比别行窄一线，字距也紧一点。

早上七点半，玻璃墙前面就围满了人。

人堆里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人挤得很紧，前排的把书包放在脚边，腾出手来拍照。有个女生举着手机从人缝里往里递。

江砚是被郑一铭叫过去的。

郑一铭是从三楼一路跑下来的，跑到二楼的时候还喊了一声。

砚哥！郑一铭在楼上冲他喊，你上榜了！

江砚说：什么。

你自己下来看！

江砚下楼的时候，人更多了。

有人踮着脚，有人侧着身子往里塞，队伍外围的人只能看见一排后脑勺。他从人群外面往里挤，挤到中间，抬头。

玻璃上反着外头的天光，榜上靠下那几行反得看不清。他侧了半步，避开那道光。

榜上的字很小。第一名到第十名，字号大一点，后面越来越小。

最下面几行要走近了才看得清，玻璃前面那一段地面被踩得比别处亮。

榜前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看完就走，有人站在旁边等人。

他从头往下看。

他看的时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过，看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一行，裴青云。

第二行，秦越。

榜是按能力评定生成的，跟新生赛的处分无关。秦越的名字还在上面。

江砚往下看。

看了很久。

最后一行。

第一百名。江砚。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一小块影子，正压在那最后一行上。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块影子也跟着退了半步。

看的时候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没有动。

郑一铭挤到他旁边，满脸通红。

他跑得太急，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喘气的时候整个人一耸一耸。

砚哥，你上榜了！

我是最后一名。

那也上榜了。郑一铭说得很响，全院七千多人，就这一百个在这张榜上。你是倒数第一，你也是上榜的。

他们身后，十七班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围在榜前面数。

数到后面声音就乱了，有人从头数起，有人从尾数起，谁也没数出个准数。

三十一号……二十九……

砚哥在最后。

最后也是榜上啊。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举着手机往榜上凑。

快门声响了好几下，有人还要换角度，胳膊从人头顶上伸过去。

人堆里有人笑了一声。

第一百名，也好意思用榜。

声音不大，但周围听见了。

郑一铭回头看了一眼，没找到人。

江砚站着没动。

他还在看那张榜。他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

看完他转身出人群，回教学楼去了。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

有几个认识他的迎面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谁也没开口。

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有人蹲着吃早饭，塑料袋搭在栏杆上。他从旁边走过去，没有绕。

上午第二节课上课前，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一百。一共一百个。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我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