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家的电话（二）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沈照的手机响了。

她没有存那个号。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家里。

她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接了。

沈照。

那是沈崇山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父亲的声音——不是因为以前没打过，是因为以前打来的都是别人。

那一头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人说话。

宿舍楼下的台阶一共五级。

她坐在第三级上，手机贴在耳朵上。

楼道里有人在搬东西，脚步声一上一下。对面的食堂快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透出一条长的光。

她背挺得很直。

从坐下到接电话，她一直没靠过栏杆。

我问你两件事。沈崇山说，你听清楚了再答。

第一件。那个灰级，是谁。

台阶上的灯在她头顶，只亮一半。

沈照没有说话。

我在问你。

她还是没有说。

那一头的呼吸没有变快，也没有变重。过了大概五秒钟，沈崇山自己往下说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江砚。十七班。【录书人】。【录书人】这三个字，连分类总表上都查不到。

你现在手里有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

第二件。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照握着手机。

她说了一个字。

那一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台阶上又走过了三拨人。

沈家从你太爷爷那一辈开始，一共出过四个剑主。沈崇山说，你母亲是第三个。

她二十岁那年做了一件事，家里到现在还在替她收尾。

我不拦你。我拦不住你。

但是有一句话，我今天说完就不再说了。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家族可以等。但家族不会等一辈子。

楼道口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对面食堂的卷帘门彻底拉下去了。

里面最后那点光也没了。

电话挂了。

沈照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屏幕。

屏幕黑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糖。一共五颗。

她拆开，吃一颗。

又吃一颗。

又吃一颗。

甜的东西压在舌头上，咽下去。

剩下两颗。她没有放回包里。

她攥在手里。

屏幕黑下去之后，她又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通话记录里那一行在最上面，只有两个字：家里。

她没有删。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扣了一会儿。

手心里剩的那两颗糖，糖纸已经被攥软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旁边坐下。

林窈。

她抱着一个药箱，把箱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圈着。

我下来买东西，她说，看你在那儿坐着。

两个人坐着。

谁打的。

家里。

林窈说，骂你了。

没有。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都看着前面那条路。

路上偶尔过去一辆自行车，铃响一下，很快又没了。

远处的路灯下面有人在收摊，塑料布抖了两下。

林窈把药箱在膝盖上挪了挪。

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林窈想了想。

你要是想骂人，她说，我陪你骂。

沈照看着前面的路。

不用。

她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