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接着打

那天晚上他把录像调出来看。

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周野去打水了，水房的灯隔着两栋楼亮着——他给自己留了这段一个人看录像的时间。

不是为了复盘输赢。

他想看看，第五分钟之后，对方打的是哪儿。

第五分钟，左肋那一下——是他手背外侧格挡的时候磕的。格挡是右手的事。

第七分钟，肩膀那一下之后，紧接着有一个肘。

那个肘落在他的右手腕上。

第九分钟那一下更清楚：谢无声后撤半步，换了个角度，一记横掌全打在腕关节外侧。那一下打得极干净，落点不差分毫——再偏一寸就是打骨头，再偏一寸就是打空。

他把这一段来回拖了五遍。拖到第五遍，他不再看画面，只看屏幕上那条进度条的来回。

周野坐在他旁边，看了一遍，忍不住了。

这个人是打手。

为什么。

江砚没答。

他自己知道答案。

因为谢无声不是要赢这一场。

他是要让他下个月打不了。

一场比赛的胜负不影响名次——他输了，名次还是第十一名，还能再来。

但一只手废掉，就不能再来了。

榜上那句话他听过。

让他的手废掉一半，他就什么都不是。

说这话的人他没见过，也不需要见。话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传了很多人。

从这一场开始，那句话不再是传说。

周野当晚要去找谢无声，被江砚拦下了。

他没做错。

他打你的手！

规则里没写不许。江砚把绷带绕完最后一圈，他按规矩打，我就按规矩赢回来。

周野坐了一会儿，气还是没消：那你不许再上台了。等手好。

等不好。

什么叫等不好。

他今天打的是我的右腕。江砚把手举起来给他看，下次打的就是左腕。我等，他就把两只都等着了。

周野愣在那儿。

账算到这一步，江砚就没打算再退。他不是要复仇——他是要赶在所有人明白过来之前，把该打的打完。

周野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又推开一条缝。对了，他说，谢无声那个帖子的实名标——我查了，全榜实名发帖的就他一个。别人赢了发图，输了骂街。他两个都不干，就发一句。

江砚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不打没有意义的架，不发没有意义的帖——出手省，跟台上一样。

省的人，最不好骗。

骗省的人要付双倍的价：第一次让他记住你的话，第二次让他对不上。

那晚睡前，江砚把12:40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在跟一个同类打——都是把一样东西磨到极致的人。磨到极致的人打起来没有花巧，只有一件事：谁的那一样更硬。

医务室。

这次是白天来的。白天医务室排队排到走廊上，他没排——林窈从里间出来，朝他招了一下手。

林窈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看了很久。

她今天没说任何别的话。开场那句，是唯一一句。

她拿镊子把伤口里的一小块绷带丝夹出来。

夹了三次才夹出来。

夹完，她把镊子放在盘子里。

的一声。

她说：

再来一次，这只手就废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不是三年。是现在就废。

江砚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道六岁的旧疤，现在被新伤盖住了，看不出来。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