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榜三

挑战书是贴在实训楼一层公告栏上的。

不是私下的。是走程序的。

榜上第三名主动向榜上第八名下挑战，这一条在规则里是允许的——前十名之间的挑战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排期，只要有空台子就能打。

公告贴在周一早上。

到中午，那张纸边上已经被人围了三层。

石岩。

二十岁，大二，金级【裂甲者】。

这个名字在校内不响。不是那种会被人贴在论坛上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他不打联赛。

学院的联赛名单上，大二那一栏从来没出现过。他报过一次，走到八强就退了，退的理由写在报表上，四个字：不受欢迎。

没人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打法有多难看。

不是花架子难看——是根本没有花架子。

他一招一式都像铸铁：慢，重，直接。

开场就往前顶。不闪，不绕，不绕身，不做多余的半步。他没有那种一寸一寸试探的习惯——他连试探都是用身体试的。

但每一招都是完整的。

从头做到尾。起手、发力、收势，一样不少。

学院里有人做过统计，说石岩一场比赛里做的动作数量，是同一个级别的选手里最少的。

因为他每个动作都做完，不需要补第二下。

江砚去看过石岩的一场训练课。

那天下午他在场边站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石岩在场上和陪练对练，做的是【裂甲者】的基础三式。他做了两轮，一共六下。

六下全中。

做完第六下，他站在原地，把呼吸调匀了，然后跟陪练说今天到这儿。

那一下江砚在心里记了两个数字。

一，他做完一次完整出手，回位需要四秒。

二，他回位之前，会在中门站零点八秒。

【他是那种把漏洞摆在明处的人。】

石岩上台之前，先走到了江砚面前。

两个人隔着一步。

他比江砚高，肩膀宽出一截，脖子上有一道很旧的疤，像是小时候留下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抄的东西只能用一次。

台下安静了。

这句话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当面说过的话。

我就给你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上台阶。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转头去看榜上那几个别的人，有人开始往前排挪位置。

江砚没有立刻上台。

他站在台下，抬头看台子上那个人。

他在算。

【裂甲者】的完整出手必须用整个身体——这是职业设定。破甲不是手的事，是全身的重心都压在一个点上。

所以那一下打完，他一定在中门。

中门的意思就是：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往前，重心在前脚，后脚是虚的。

这一下如果抄到，就能反打。

但那一下完了，他也该收了。

江砚在心里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

一个完整的出手，后面跟着一次回位。

他要给的，不是一次机会。是一次交换。

石岩不是给他一次。

石岩是把一次摆在明处，让他知道这一次后面跟的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会收，所以他敢给。

江砚在台下站了很久。

站到台边的主持人第二次看表。

然后他走上台阶。

上台之前，他把外衣脱了，搭在栏杆上。

搭的时候，他把右手的手指并了并。

并得不太紧。

那天之前，那只手已经连着打了三场。

它现在能握住笔，能握住水杯，能握住筷子。

但已经不能握成一个实心的拳头了。

他把手垂下去，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