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核验

工作组是隔天下午进校的。

来了四个人，着装很整齐——深色外套，没有标志，进门的时候出示了一张一寸宽的证件，江砚只看见上面有颜色，看不清字。

他们要核的是三十个签名。

流程走得很慢，慢得有点笨。

第一步是对笔迹。他们把签名册的第一页扫进一台机器，机器吐出一张纸，纸上是三十个格，每个格下面标着分值。

第二步是问人。每一格对应的人，都要单独找过来问一次，问的是同一套问题：那天几点签的，在哪里签的，签的时候谁在旁边。

第三步是调监控。训练室那边的监控只保留九十天，卷三那三天早过了期。他们调的是进出记录——那天晚上训练室的闸机记录。

第四步最麻烦：量格线。

他们带了一把软尺，把那一页摊在桌上，一格一格量，量的是每一格里面字的中心点到格线上下边的距离。

量到第五个的时候，他们停住了。

屋里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软尺贴着格线走，走一段停一下，另一个人在表上记一个数。暖气片在墙角响，响一阵歇一阵。

第五格的签名是三个字，写得歪，第二笔几乎是压着格线走的，最后一笔拖到了格子外面一小点。

这个人叫什么。

邵果。江砚说。

通知上写他受伤了。

肋骨两根。江砚说，签名那天是被人用担架抬过来的。

核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抬过来也要签？

他说要签。江砚说，他说他不签，那格就是空的，那就不是三十个。

核验的人低头，在那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核到第十一个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下。

第十一格上的签名，比别的格子要重。

那不是一次写的。那一格被描过，而且描了两遍——第一遍的笔画压在底下，第二遍的笔画稍微偏了一点点，两遍叠在一起，墨色深浅不一样。

这一格是谁的。

沈照。

她为什么描两遍。

江砚想了想，说：第一遍写完了，她看了一下，觉得不对。第二遍重新写的，没擦掉第一遍。

核验的人看了他两秒。

改不改？

不改。江砚说，她说第一遍也是她写的。

核到第二十九个的时候，那人不说话了。

第二十九格不是字。

是一枚爪印。

很小，是三个指头按的，印子边缘有点毛。爪子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照片是打印的，上面是一只灰白的小兽，正踩在印泥上。

核验的人把照片看了两遍，翻回去看格线，又翻回来看照片。

然后他在纸上写：无效，附照片。

全部核完，用了三个半小时。

中午没人出去吃饭。有人从走廊尽头的水房打了四杯水过来，一人一杯，放在桌子角上，谁也没喝。杯壁上的热气散完，水就凉了。

报告是当场打的，一共十一页。最后一页是结论，六行字，每行都很短。

核验的人把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封口，贴了一张封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江砚看见他手里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不厚，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他把那张纸铺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低头写。写完他没有马上合上——他读了一遍，读的时候笔尖在纸边上空划了两次，像是在确认哪一个字没写正。

江砚那时候已经走到桌边了。

他看见了那行字。

笔迹很干净。不像学生写的。

那人把报告合上，装进袋子。袋子封好，他交给同伴，又回过头来看了江砚一眼。

那一眼不冷，也不热，更像是在看一件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出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