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干净的履历

第三天，程聿把那三年零四个月又调了一遍。

不是调人，是调行迹。

行迹这种东西，档案上不写，但后勤系统里留底——每一次出差的报销记录、每一次持证入场的申请、每一次借用器材的登记，都会在系统里留下三条线。

他把那三条线并起来看。

结果只有一项：出差。

三年零四个月，柯雨一共出差过十九次。

不是十九次都去了赛场。有的是去别的城市办手续，有的是去领器材、送样本、开会。真正和赛事有关的是十一次。

这十一次的日期，程聿一个个对过。

每一次，都刚好在有重大赛事的时候。

不是赛前，不是赛后，就是赛事期间。有六次是省级以上的比赛，三次是校际联赛，两次是全国赛的资格赛。

他的身份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记录员。

这个人不是在赛事里工作。程聿说。

那是在干什么。

他在等赛事。程聿说，他挑的都是有场地的地方。

他把地点列了一个表。

十一次里，江北赛区占了三次。

那三次分别在三个地方。

第一次在市区东边的第三训练场。

第二次在城北的一个旧体育场，原本是田径场，后来改成觉醒技能训练场。

第三次在江边的一个临时场馆，是省赛的时候临时搭的。

程聿把这三个地方标在一张市域地图上。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很瘦的三角形。

三次都去过。他说，三次都不是赛事的正式场地——正式场地有记录席，记录席他不用去。他去的都是场地边上的角落。

江砚看着那个三角形。

今天下午有空吗。他问。

去第一处。

第三训练场是中午去的。

冬天的训练场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教练带着几个人在场地中间练基础动作，喊声隔着风传过来，听不真切。

程聿带了工作证，两人进得很顺利。

他们绕到场地西北角的墙根。

这一侧是背阴的，墙角有积雪，雪是脏的，上面一层黑灰。

墙是那种最常见的水泥砖墙，砖缝里填的灰泥已经旧了，有几处剥了。

江砚蹲下去。

在离地大概一米高的地方，有三块砖的缝。

砖缝里刻着东西。

不是字。是一组刻痕——三四道短线，长短不一，有一道是斜的，还有一道是折的。刻痕是新的：砖缝里的灰泥被刻开的地方颜色浅，边缘没有积灰。

程聿拿出手机，打开手电，斜着打光。

刻痕的深度不到一毫米。

刀法很细。他说。

他用手指在刻痕上虚着划了一遍。

刻到最后一道的时候，他的指尖停了一下。

那道刻痕收尾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回勾——不是笔直收住，是往回收了一点点，像写楷书收笔的时候那个动作。

这个回勾。程聿说。

很讲究。江砚说。

不是讲究。程聿说，是习惯。刻东西的人刻到这里会把刀提一下再收——这个习惯改不掉。

他站起来，把手机收起来。

我在另外两处的照片上，见过同样的收刀。

当天下午，他们把三处的照片并排看了一遍。

第一处是砖缝里的三组短线，第二处是水泥台基侧面的一组，第三处是在一块被固定在墙上的旧标牌背面——标牌是九十年代的那种搪瓷牌，漆掉了一半，刻痕刻在牌子背面，得把牌子翻过来才能看见。

三处的位置，全在场地边角。

三处的刻痕，刀法一致。

横的粗细一样，斜的角度一样，收刀的地方都有那个极小的回勾。

程聿把三张照片放大到同样的尺寸，叠在一起看。

几乎能重合。

他把三张照片依次放在桌上，摆成一排。

摆完他抬起头。

三处场地。他说，各有一组，刀法一致。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随手刻的。这是同一个人，按同一套规矩，刻在三个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