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决胜前夜

第五局前一天夜里，小屋的灯开着。

两间房，中间一道布帘。帘子是沈照自己挂的，挂歪了一寸——东侧垂到地，西侧离地还差一指。她挂了两次，两次都歪，最后一次她说“就这样”，没有再动。

江砚坐在桌边，把右手摊在桌面上。

沈照坐在他对面，把那卷绷带解开，抽出一段。

她没有先缠。

她先照了照手背——十二道痕，最上面那一道靠虎口，颜色比别处浅，是前两天刚回过来的。

“今天用了几次。”她问。

“两次。”

“哪两次。”

“第一次是给周野示范。第二次是收尾。”

她点点头，把绷带缠上去。

缠得松。松到他能自己弯手指。

“紧一点。”他说。

“不紧。”她说，“缠紧了你自己感觉不到。

绷带的边压进上一圈里，压得很平。布帘那头有风过来，帘子动了一下，又贴回去。”

她缠到第二圈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那两次，”她说，“一次是给周野示范。一次是收尾。”

“嗯。”

“下次收尾，用左手。”

江砚看了她一眼。

“左手收不了。”

“那就别收。”她说，“让别人收。”

换完药，她把桌上一堆东西收起来：绵签、药棉、绷带卷、一只倒了水的杯子。

收完她没有立刻去睡。

她坐回床边，把桌角那本册子拿过去。

册子是翻开的——他白天写的东西摊在上面，一页上有几行是简笔，画的是场上的位置。

她翻了两页，停住了。

前两页上都是字，字写得很小，一页上有七八行。她看不太懂——那些简笔勾的是场上的位置，谁的脚在哪儿，谁往前压了半步。可是她从那一堆圈圈线线里认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野。

一个是她自己。

画着她的小人边上，写着三个字：站中间。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

停的那一页上，页眉写着三个字：第五局。

那一页是空的。

他打到现在，第五局那一页一个字都没有。因为第五局还没有打。他每一局开打之前会先把那一页留着，留着等上场以后再写。

她看着那一页看了几秒。

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糖纸。

糖纸的牌子他认得——就是他兜里那几颗的牌子。她那一叠东西里的糖纸都是攒的，攒了很久，一天一天。这一张是新的，边角还没有起毛。

糖纸是旧的，捋得很平——捋过很多次才能捋到这个程度，边上没有一道褶。

她把糖纸放在那一页上，摆正，四角对齐页边。

摆完她把册子合上，放在床头，站起来去熄灯。

熄灯以后，他在另一间房里躺着。

半夜他起来倒水，顺手把册子拿过来对账——他每晚上睡前要把当天写的数字看一遍。

翻到“第五局”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糖纸的位置动过。

他下午放书签的时候，习惯压在页面的右上角，斜着压。这一张压得端端正正，落在页面正中。

不是他压的。

他把糖纸拿起来，对着窗外那点路灯光看了一眼。

背面有两个字。

铅笔写的，写得不大：

“赢。”

他把纸翻回去，压回原处。

这一次他压得也很正。

窗外那盆太阳花在窗台上。罐头盒是旧的，盒身有一圈锈，锈到一半被人拿砂纸打过，露出底下一点亮色。

花刚浇过水，土是湿的。

叶子背面挂着两颗水珠，灯亮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一关灯就会掉。

他把窗帘拉上，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