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墨醒了

宿舍。晚上九点。

桌上摊着《录书》，旁边是他的书包，书包口没拉严。

走廊里有拖鞋声跑过去，又跑回来，停在某扇门口。水房的龙头开了又关，水管在墙里闷闷地响了一声。九点的宿舍楼，就这点动静。

台灯底下，那团昏睡了小半个月的墨，动了。

先是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水面上过了一阵风。然后整团墨慢慢立起来，立成一个歪歪的小塔的形状，晃了晃。

它醒了。

它醒来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

是爬过去，轻轻咬了一下江砚搭在桌沿的手指。

不疼。但是很用力，咬完了还哼了一声，哼得很短，像在记账。

江砚没缩手。

它的牙还没有米粒长。咬在指腹上，像被一根很细的草茎划了一下。

但是它咬得很认真。

认真到下颌都在抖——它那点分量，咬这一个动作，已经用上全身的力气。

它是记仇的。199 章那晚，江砚把一整个金级技能塞给它嚼，嚼完它睡了十六天。

它不怪他喂。它怪他没等它睡醒。

债主醒了，先讨利息。

睡够了？

它不理他，转身绕着《录书》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七圈，它停了。

江砚这时候才注意到它为什么转圈——

书里凭空多出了一页。

就在以财易力那页的后面。纸是新的，白得跟前后几页都不一样，前后几页的纸是被两年时间养出来的黄。

199 章那晚，小墨嚼碎技能、吐出三成碎片之后，这本书自己长出了一页空白。

他伸手，指腹按了按新页的页脚。

页脚有一个极淡的印子，淡得几乎要以为是纸纹。形状不规则，缺了一大块——

像半个字。

他按了两下，按不出来。对着灯斜过来看，印子不反光，像是从纸的里面透出来的。

他把台灯拧亮了一格。

那半个字还是那半个字。

小墨伸出小半个身子，凑到页脚上头，对着那个印子，了一声。

声音很轻，尾音往下掉。

它没吃它，也没蹭它。

它就是叫了一声，然后缩回书里去了。

江砚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

他做了三个实验。

第一个，用铅笔描。笔尖落在纸面上，描到一半，描出来的线自己弯了——铅笔是直着走的，纸上留的线是弯的。他把线擦掉，橡皮擦过的地方，印子还在。

第二个，倒水。一滴水落在印子上，水珠不散——水在印子上面站着，站了一秒，才渗下去。渗下去之后，印子深了一分。

纸认得它。纸在养它。

第三个，他往前翻，一页一页对页脚。前面的页脚全是干净的。

全书记得住字，记得住账，记得住他自己都没记住的东西。

这一页脚上的半个字，是这本书自己长出来的第一笔。

他在本子上记完，最后加了一行：

别问它。它在长。别打断。

江砚在本子上记了一行：203，书长了一页。页脚有印，半个字。小娘认得，不说。

写完这行，他搁下笔，又把《录书》翻开看了一眼。

那一页还在。半个字的印子还在页脚，安安静静。

书这个东西，他打小就熟。书是纸和字，纸是被动的，字是人写的。

可他手里这本，正在自己长。

他把台灯关了，黑暗里那页纸的位置，他记得很准。

写完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把划掉，改成了两个字：

不说？